水月洞天，迷雾深处。
叶夙盯着那个纸人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绕过它，继续往前走。
既然收不回来，那就不管了。
又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茫茫的白色里，再次透出一点别的颜色。
叶夙脚步一顿。
人形轮廓，依旧盘膝而坐、背对着她。
她快步走过去，绕到正面。
果然又是纸人。
但不是刚才那个......
是不久前拿着摄影石进来的那个纸人。
叶夙站在原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纸人，端端正正坐在那儿，两条腿盘得一丝不苟。
遇见一个是偶然，遇见第二个还是偶然吗？
叶夙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不会是在给她带路吧？
她试着从纸人身边走过去，又往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第三个纸人出现了。
一样的坐姿，一样的位置，端端正正杵在她前行的方向上。
叶夙深吸一口气。
看这样子，她果然没猜错。
这片迷雾世界里，某个存在在指引她前行。
这个存在会是谁呢？
天道吗？
叶夙的心底充满了疑惑，继续往前走去。
她在雾里困了这么久，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撞到天荒地老也未必撞得出去。
既然有人指路，不妨跟着去看看。
再说了。
能悄无声息切断她和纸人之间的联系，真要对她动手，她早在雾里躺板板了。
哪用得着这么客气，一个一个给她摆路标。
叶夙越走越快，心里那点疑惑，慢慢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片迷雾世界里，有天道也好，有别的什么生灵也罢，一定有“谁”存在着。
而对方很可能知道她要找什么。
想到这里，叶夙的心跳快了一拍。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走到头，她或许就能知道答案。
叶夙盯着前方再次出现的身影，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这一次走了许久，久到周围的雾气都变得不一样了，忽然停下了脚。
雾气，变薄了。
这个变化很缓慢，缓到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雾气内依稀可以看见一部分建筑轮廓时，叶夙才意识到这一点。
前方的白雾从浓转淡，从淡转薄，像是有人在一点一点掀开帘子。
光线也变了，雾的尽头透出光来，不是日光，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清清冷冷的白光。
叶夙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雾气在她身侧散开。
迷雾背后的世界，完完整整地撞入她的眼帘。
叶夙当场愣在了原地。
......
飞仙门山门千丈之外，那几道身影悬了许久。
为首强者盯着护宗大阵，盯着阵前负手而立的崔有道，胸口起伏了好几轮，终究没敢再往前一步。
这杀阵威力惊人，继续强攻除了白送掉自己的性命，没有任何意义。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请诸位大人亲自来收拾他们。”
八道身影破空而去，眨眼消失在天际线上。
山门前，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崔有道仰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从容一寸寸褪干净，只剩下一片凝重。
走了这几个，下次来的会是什么？
“柳长老。”他开口，“护宗大阵和杀阵，劳烦你带人日夜轮守，一刻不许断。”
柳长老点头，“交给我便是。”
“许长老，你记得派弟子安抚好三峰幸存者。”
许肃沉默点头。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有条不紊。
等众人都散了，徐行凑过来，小声问：“师尊，咱们这算赢了吧？”
“赢？”崔有道瞥他一眼，“只是先锋队退了，大军还在后面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肉疼得不行。
“刚才那座杀阵，烧掉的上品灵石够你小子修炼三辈子。”
徐行：“......”
不愧是师尊，这种时候先心疼灵石。
......
宗主峰偏殿。
陆诩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收回了本体，重新化成人形，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挨了一整场围殴，饶是他皮糙肉厚，这会儿也浑身酸疼。
傲雪跟在后面，她在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周身霜寒气息缓缓收敛。
左攸、商红玉、百里良依次落座。
徐行最后一个进来，一屁股坐下就喊，“累死小爷了，站着看戏比打架还累。”
没人理他。
他也不尴尬，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
“不对啊。”他坐直了，“小师妹呢？”
“打这么大仗，小师妹居然没露面？”
这不符合小师妹的行事风格。
没去山门前也就算了，怎么后院里也不在？
陆诩抬起手，掌心一翻。
水月洞天漂浮在所有人中间位置。
“那臭丫头就在你们面前。”
殿内安静了一瞬。
徐行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
“小师妹......一直在水月洞天里面？！”
“她进去修炼了？！”
“好啊！”徐行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我说她最近怎么神出鬼没的，原来是躲起来偷偷修炼！”
“修炼居然不带我！我们还是不是一起在柳长老手底下挨揍的交情了？！”
“卷、太卷了，居然还背着我们偷偷卷！”
陆诩翻了个白眼。
“修炼？”他嗤了一声，“她那是跑里边儿找天道去了。”
一句话落地。
偏殿里，落针可闻。
商红玉端着的茶盏停在半空，百里良也看了过来。
左攸那双一贯沉静的眼睛，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着前方的水月洞天。
“找......天道？”商红玉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师妹进水月洞天里，去找天道？”
别说商红玉了，在场每一个人听见这两个字都愣在了原地。
天道......还需要找吗？
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四双眼睛齐齐将陆诩盯着。
陆诩解释道：“这方世界的天道，早就在万年前就不见了。”
“不然那群界外臭虫也不可能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来。”
左攸心中一沉。
难怪那些家伙全力出手，自身气息暴露无疑，却没有引来天道雷罚，根源原来在这儿。
可小师妹为何会跑进水月洞天这件法器内去找寻天道？
天道消失，难不成躲藏进了水月洞天内？
徐行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问，“小师妹为什么会去找天道？”
“难道是洛芜祖师交给她的任务？”
小师妹回来的路上不是碰见了洛芜祖师么......
当时神神秘秘地切断通讯，原来是为了说这事儿。
陆诩闻言，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的确是洛芜那个疯婆子让她尽快找到天道。”
“天道找不回来，咱们大家伙儿就得一起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