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干活(1 / 1)

老赵没有多废话,转身就往设备维修区走。

苏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工具包。

车间走廊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好几个穿工装的工人从岔道口探出脑袋张望,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废品站来的年轻人,热处理参数比东德原厂的还猛。”

“真的假的?孙主任那边怎么说?”

“孙主任没说话,脸都青了。”

老赵推开维修区的大门,径直走向那台齿轮滚切机旁边的车床工位。

他从柜子里翻出自己专用的车刀组,摆了一排在台面上。

苏白把那个废旧钢套从包里掏出来,用卡尺重新量了一遍外径和内径。

尺寸跟昨晚量的一致。

“外径车掉0.8毫米,内径扩1.2毫米,长度修短0.3毫米。”

苏白把数据写在一张纸条上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去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

“最后的公差留多少?”

“正负0.01毫米。”

老赵吸了口气。

正负一丝的公差,在这台老旧的车床上,是极限操作。

但他是八级钳工,手上的活儿就是用来干这种事的。

他把钢套用四爪卡盘夹稳,开始校正圆跳动。

苏白站在车床侧面,眼睛盯着主轴的转速表。

破绽之眼持续运转,将钢套每一处微小的偏心量反馈到他脑子里。

“左爪再松半丝。”

老赵照做,拿千分表一打,跳动归零。

车床启动,主轴开始旋转。

老赵的右手握着横向进给手轮,左手搭在纵向手轮上,身体前倾,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上。

第一刀吃进去0.3毫米,铁屑呈均匀的螺旋卷从刀刃下飞出。

苏白在旁边报数。

“进给量每转0.05毫米,主轴转速降到每分钟280转。”

老赵手腕微调,转速稳住。

第二刀,第三刀,外径逐渐逼近目标值。

围观的技术员越来越多,维修区门口堵了一大帮人。

李工程师站在人群后面,脖子伸得老长。

车床的嗡嗡声单调且规律,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老赵的手和苏白报出的数字。

外径加工完成,老赵换刀,开始镗内孔。

这一步更难,因为内孔的切削力方向不利于观察,全凭手感和经验。

老赵的额头开始冒汗。

苏白盯着切削面,每隔几秒报一次余量。

“还剩0.5毫米。”

“0.3毫米。”

“0.15毫米。”

当余量降到最后0.1毫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车床主轴突然发出一阵高频的嗡嗡声。

刀杆在颤。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右手下意识要退刀。

高频颤振是精密加工的噩梦。

刀尖在震动中会在工件表面留下波纹状的痕迹,公差报废。

更严重的话,刀尖崩裂,碎片嵌入工件,整个零件就毁了。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了,颤了。”

“这把刀该换了,刀杆刚度不够。”

老赵的手悬在进给手轮上,不敢动。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苏白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语速很快但口齿清楚。

“别退刀。把切削液的浇注管往左偏十五度,冲刀尖根部。”

老赵愣了一下。

“冲刀尖?切削液会影响排屑……”

“颤振的原因是刀尖温度过高导致刀杆热变形,不是刚度问题。冲下去就能降温压住。快点,别让刀尖悬停在工件上。”

老赵当了三十年钳工,从没听过这种操作。

但他看了苏白一眼,决定赌这一把。

他左手一抬,把切削液的铜管掰了个角度,液体直冲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

液体溅起一片水雾。

两秒钟后,高频颤振的声音弱了下去。

三秒钟后,消失了。

车床恢复了平稳的嗡嗡声。

老赵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缓慢转动进给手轮,最后0.1毫米的余量一点一点被切掉。

铁屑从内孔里飞出来,又细又亮。

十五分钟后,老赵关停主轴。

他用千分表打了外径和内径,又用内径百分表复核了一遍。

数字显示在目标公差范围之内。

老赵把千分表放下,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成了。”

他用搪瓷盆接了水洗掉零件表面的铁屑和油污,把替代轴承擦干净。

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苏白接过来看了一眼,破绽之眼扫描结果是无缺陷。

“装机吧。”

老赵带着苏白回到那台齿轮滚切机前。

传动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昨天卡死的金属碎屑全部清除。

老赵将替代轴承套入传动主轴的轴承位,用铜棒轻轻敲击,一点一点推送到位。

配合面严丝合缝。

他装好端盖,上紧螺栓,注入新润滑油。

然后退后两步,冲李工程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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