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德胜门外的老鬼(1 / 1)

德胜门外有一条土巷子。

巷口竖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头刷着德胜门生产资料交易站几个字。

这名字唬人,其实就是个黑市。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摸黑摆摊。

卖啥的都有。

淘换旧货的贩子、倒腾票据的黄牛、甚至连搞粮食的都混在里头。

苏白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天冷的邪乎,所有人全缩在棉袄里跺脚。

嘴里喷着白雾,眼珠子乱转。

苏白顺着巷子往里走。

他要找的人不在外圈。

真正有好货的贩子全窝在最深处的死胡同里。

拐了两道弯之后,苏白在一堵破墙根底下瞅见了目标。

一个干瘦老头蹲在马扎上,面前铺着块油布,上头摆了几坨黑乎乎的东西。

松脂、虫胶、还有几块琥珀色的天然树胶。

这老头在鸽子市里外号叫老鬼。

专门倒腾化工原料和稀缺材料。

据说以前在天津洋行里干过,门路野的很。

苏白走到跟前蹲下。

“老鬼,有十年以上的老松香没有?”

老鬼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苏白身上打了个转。

“年轻人要这破玩意儿干啥?”

“补提琴用。”

苏白随口诌了个由头。

老鬼咧嘴露出一排黄牙。

“少扯犊子,提琴用松香哪儿挑年份。”

“你要的是极品料,搞化工的吧?”

苏白也不废话。

“有就报价,没有我换家。”

老鬼从油布底下摸出个破铁盒子。

掀开盖,里头躺着三坨琥珀色的松脂块。

透光一看,里头干净的连气泡都没有。

表面还挂着淡淡的松油香味。

苏白鼻子凑近闻了闻。

破绽之眼瞬间锁定微观结构。

松脂酸含量极高,杂质几乎没有。

这绝对是十五年以上树龄的马尾松脂,经过低温蒸馏后的极品货色。

“这三块多少?”

老鬼竖起三根手指。

“三张高等级工业票。”

苏白差点乐出声。

三张高等级工业票。

这年头一张高等级工业票能换半吨钢材的购买资格。

老鬼这价喊的真高。

“你当我是冤大头?”

苏白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架势。

老鬼不急不慌。

“爷们儿,这玩意儿整个京城黑市上就我这一家有货。”

“你爱买不买。”

“走出这条巷子,下回再想找着我,那得看缘分。”

这话倒不全是吹牛。

极品老松香确实是稀罕物件,正规厂子里产出来的全走了出口创汇的路子。

民间流通量基本为零。

苏白脚步一停。

他没掏票。

从棉袄内兜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头是块德国怀表。

银质表壳,搪瓷表盘。

背面刻着一行花体德文,是个二十年代柏林表行的标记。

这是苏白上周在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报废货。

机芯全卡死了,普通人拿着就是块废铁。

但苏白花了一晚上把里面的游丝和擒纵机构全修复了。

现在这表走时精准。

苏白把怀表往油布上一搁。

老鬼的眼珠子瞬间钉死在表壳上。

干枯的手指头哆嗦着伸过来。

翻过背面一看那行德文,倒吸一口冷气。

“这……二十年代格拉苏蒂的手工银壳。”

老鬼的眼珠子泛了绿光。

搞黑市的最认这路货。

一块品相完好的德国古董表,在外宾手里能换几十块外汇券。

“怎么着?”

苏白淡开口。

“这块表换你三坨松香,你还赚大了。”

老鬼捏着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牙一咬心一横。

“成交!”

铁盒子往苏白怀里一塞。

苏白把三坨松香揣进棉袄内兜,起身就走。

老鬼在身后喊了一嗓子。

“小兄弟以后有好货再来找我!”

苏白摆手没回头。

出了巷子,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溜达。

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的实验步骤。

松香要先用无水酒精溶解。

然后跟银盐按比例混合,加热搅拌让松脂酸和银盐形成均匀分散体系。

最后上恒温炉慢慢熬。

温度不能超过六十五度,否则银盐会提前分解。

整套流程至少得六个小时。

苏白加快脚步往家赶。

半小时后他拐进南锣胡同。

远就看见废品站的烟囱没冒烟。

不对劲。

这个点佟舒该在炉子上热午饭了。

苏白脚下加速,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前。

门栓从里头插着,他敲了三下暗号。

佟舒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急的变了调。

“苏白你快进来!”

门闩一拉开,佟舒满脸焦急的站在门口。

“水管出毛病了!”

苏白跨进门扫了一圈。

工作台上半架子的玻璃器皿全泡在脏水里。

佟舒指着角落的水龙头,那玩意儿开着但一滴水没有。

“一个钟头前我拧开龙头想冲器皿。”

“水先是变小,然后流出来一股恶心死了的臭味。”

“我赶紧关了,可已经冲了一半的试管全废了。”

苏白拧开水龙头试了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