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知道是谁的名字(1 / 1)

程归在遮光室里拆开手腕绷带。

没有镜子。

墙面覆盖哑光黑布,摄像机只拍腕部,不接入人物识别。桌上放三件东西:一只空白证物袋、一张写好“程归腕内姓名”的标签、一只没有联网的加密存储器。

陈渡不在室内。

他坐在单向观察窗另一侧,玻璃已经用遮光板封住,只能听见程归通过扬声器报操作步骤。

“绷带拆除。”

“皮肤无新破损。”

“姓名仍为两个字,顺序不变。”

她没有念字。

腕内那行姓名不是墨水。酒精擦不掉,紫外灯下也没有纹身色料。笔画位于表皮与真皮交界,像两道很浅的旧疤,温度比周围皮肤低一度。

程归知道怎么读。

不知道是谁。

她能确认这两个字在自己第一次沉降醒来后就存在,过去记录中也多次拍到。至于出现以前的关系、声音、脸和共同事件,全部空白。

“要不要查户籍?”室内物证员问。

“查姓名会得到很多同名人。”程归说,“先不把任何人带到我面前。”

“亲属库呢?”

“可以由独立人员做封闭比对。结果只报是否有高可信候选,不给我看照片,不联系本人。”

她没有拒绝现实调查。

也没有允许数据库替情景空白选一个最像亲人的人。

归航处主管隔着内线提出另一种用途。

“回程锚一直不稳定。腕内姓名能伴随你通过多次沉降,至少说明它比普通纸张牢固。可以做一次低强度定位,只在失联时由独立人员念出。”

程归没有立刻回答。

陈渡听见她把拆下的绷带折了两次。布料摩擦很轻,遮光室里却像有人在磨一把钝刀。

“姓名指向谁,关系是什么,使用后由谁承担缺失,都不知道。”她说,“机构无权把一段私人关系征用成公共设备。”

“不要求你认领关系。”

“念出姓名就是在制造关系入口。”

主管沉默片刻,转问陈渡。

“你同意把它作为紧急方案吗?”

陈渡右掌压在膝上。掌心旧伤还在发热。墓园里每一次替人命名,都留下了不能撤销的东西。他能接受医护在现实处置中呼全名,也能接受归航处依照病历核验身份。那是活人获得治疗必须付出的公开程度。

程归腕内的两个字不同。

它没有对象,没有知情者,也没有已经证明的用途。

“我同意必要呼名和医学处置。”陈渡说,“不同意用一个未知姓名定位我。除非先证明对象、效果和代价,三项缺一项都不行。”

内线另一端只剩记录员敲键盘的声音。

主管最终把建议写成未批准方案,没有用保密等级压过当事人意见。现实调查继续,定位测试取消。腕内姓名仍是一份待查证物,不是一把谁都能拿走的钥匙。

物证员拍摄腕部原图,自动生成哈希,立即加密。第二份只保存姓名笔画轮廓,不带程归脸、职位和关系。第三份由程归亲手把两个字写进纸袋,再封口签名。

封存增加外部载体。

没有增加新的情感持有人。

程归把绷带重新缠上。白布盖住姓名前,她停了几秒。

“我知道它重要。”

扬声器把这句话送到陈渡耳边。

他没有问为什么。

“重要是当前感觉,还是有记录?”

“两者都有。”程归说,“早期评估里我每次看到名字都会出现心率变化。但我说不出对象。”

“写成身体反应和本人判断。”

“已经写了。”

两人都没有把重要等同于至亲。

尽管可能性很高,关系仍待证。

遮光室门外,城西大学灰盒开始发热。

标签上的经手人陈渡已经被黑笔划掉。不是物证员处理,笔画从纸内侧渗出,像档案自己撤销了一个错误签名。

下面出现新的经手人空栏。

空栏没有写程归。

先浮出一只手腕轮廓。

轮廓内侧也有两个字,被一条黑框遮住。与第47排空地水影展示方式完全相同。

大学档案没有看过程归当前腕部。遮光室不联网,原图也未离开加密设备。它复制的是墓园里已经被陈渡感知过的黑框形象,不是刚拍的现实照片。

水只能使用已感知内容。

这一点没有改变。

灰盒继续翻页。

一张学生登记照从盒缝滑出。照片上是二十岁左右的男人,五官与观察者空地叫姐的水影相同。姓名栏被水泡白,监护人一栏写程归。

纸张很新。

城西大学旧档却封存了七年。照片背面没有校章、学号或冲印批次,边缘裁切也与盒内档案规格不同。

它是后来生成的候选关系。

不是被藏起来的历史。

程归走出遮光室,看见照片,呼吸停了一拍。

男人的眉骨、嘴角和耳廓没有唤起具体情景。她只有一阵很强的心脏收缩,像身体正催她赶快承认。

“认识吗?”物证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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