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秒，第二人又少了三公斤。

脚底压力只剩正常值的八成七。

缺少的七公斤全部落在第一人的空位。那里没有身体，主绳却向下弯出一小段弧，像有看不见的手坐在上面。

第二人把绳绕紧，没有向空位伸手。

第三人扣住他腰带。第五人从侧面托住肩膀。两处现实连接建立后，压力下降速度放慢，没有停止。

上一次使用的前导绳切断办法已经无效。

关系不在前方。

它占住队伍内部一个真实空位，从相邻者身上抽取重量。

“给它别的重量。”陈渡说。

这句话在文字通信里有原始记录。

不能确定他当时已经理解机制。更可能只是看到空位承重，作出工程直觉判断。队伍携带两只备用气瓶、一个十二公斤医疗包和数个铅配重。若空位只需要重量，不一定非要由人提供。

第188秒，第六人先把二十公斤配重包推入空位。

没有直接用气瓶。

备用气源比配重重要，先拿可放弃物测试。配重包通过一根独立短绳连到岸侧主绳，不与第二人腰带相接。第三人用铝杆将它推到呼吸凹陷正下方。

包底碰到河床。

第二人脚底压力回升两公斤。

空位主绳承重增加两公斤。

不是一比一。

水只接纳了配重的一部分。

第六人再加入一只七公斤工具袋。第二人又取回一点五公斤。空位里的呼吸频率从二十次降到十七次，像看不见的胸腔被物品挤窄。

办法有效。

还不够。

第二人已经开始踮脚。右脚鞋垫压力断续归零，腰带向空位偏移。继续等待，复制关系可能进入身体内部，重复第一人第172秒后的过程。

第五人解下备用气瓶。

瓶内还有足够一人呼吸二十分钟的压缩气体。连同金属瓶身，重量十三公斤。岸上人员在通信里反对，要求先撤第二人。撤离方向要穿过刚刚升高的温区，单人脱离队形风险更大。

陈渡批准放气瓶。

他没有说这是唯一选择。

当时可选的是冒险撤人，或消耗全组备用空气换取当前承重。两项都有代价。记录只保留为什么选，不把结果倒写成必然。

气瓶被推入空位。

第189秒，空位呼吸停了一次。

第二人双脚同时压回河床，膝盖因重量回归向下一弯。第三人与第五人没有松手，等鞋垫连续三次保持稳定才移开。

配重包、工具袋与气瓶总重四十公斤。

第二人只取回七公斤。

空位并不缺一具等重身体。

它需要一个能够承担关系的现实物体。三件装备被独立绳固定、被多人看见，也被岸上卷扬记录，临时占据了第一人的位置。

水中的第一人形象变淡。

脸先消失，接着是救生衣与右靴。最后只剩胸腔绿光，落进备用气瓶压力表。

表针开始随不存在的呼吸下降。

一格。

停两秒。

再一格。

阀门关闭，现实气体不该减少。岸上称重却显示气瓶质量缓慢下降，像里面的空气真的被空位吸走。

普通装备替第二人承受了关系。

也在真实损耗。

第190秒，陈渡下令切断独立短绳。

不能带着空位装备继续走。若关系沿短绳重新接回主队，四十公斤会变成新的牵引点。第六人先用止绳夹隔离岸侧，再割断空位一端。

配重包没有下沉。

它与工具袋、气瓶一起停在二十三度水里，保持人形高度。三件物品之间没有骨架，却随着呼吸节奏轻微起伏。

第二人后退一步。

装备组合没有跟。

现实短绳切断有效。

七个人继续移动，第一次空位留在身后。

第191秒，备用气瓶压力归零。

金属瓶身仍在。打捞后阀门完好，内部没有破孔，只剩与环境相同压力的湿空气。原本封存的压缩气体消失，没有在河中形成对应气泡。

消耗无法恢复。

打捞后的气瓶做过三次密封试验。

重新充入空气后，二十四小时压降在合格范围；浸入普通水，没有连续气泡；阀芯拆开，也没有盐结晶或高温变形。它仍是一只能够使用的现实气瓶，只是事故当时那一瓶空气不在了。

配重包则比入水前轻一点八公斤。里面的铅块数量没少，织物与水分变化无法解释全部差值。三个月后复称，重量没有恢复。工具袋少了一把六角扳手，封口仍扣着，袋壁没有破损。

空位拿走的东西并不整齐。

气体、部分重量和一件被多人使用过的工具，各自失去。调查组无法从三项差异推导出“放入多少便能换回多少”的公式。第188秒的办法只在当时买回第二人的七公斤，不能变成以后向空位投放物品的固定流程。

工程措施有效。

有效范围也必须保留。

队伍只剩一只备用气瓶。

这项破局因此不是免费替身。它救回第二人，也减少后续任何气路故障的冗余。第五人在记录里重新分配备用接口：优先给已经出现软管阻塞的第二人，其余人发生故障时先共用同伴气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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