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秒，现实水里只剩五个人。

陈渡、第五、第六、第七、林贺。

玻璃岸上仍站着八个。

三名失联者回到标准队形，衣服干燥，装备完整。五名现实成员则弯着腰，把面罩压在低温水层，救生衣浮力不断顶住肩背。

完整与狼狈隔着一层透明界面。

第五人继续探路。

他的铝杆已经用过多次，水取得了长度、敲击频率与手部姿势。第五人不再只看杆头是否触底，而是在杆身加装一个独立压力片，由岸上读取受力。

第244秒，杆头碰到石面。

前方四十厘米处有一道水下石脊，宽三十五厘米，向右上延伸。温度二十三度，压力连续。玻璃岸上同时出现一条干燥石路，位置与真实石脊重合。

水这次没有给错路。

第五人没有因此停用石脊。

错误影像覆盖一条正确地形，不会让地形本身消失。岸上压力片、铝杆反弹与水深数据三项都支持实体存在。五个人需要通过。

石脊后来由潜水工程队实地测到。

岩层不是异常生成。它属于河床原有基岩，长三点七米，最窄处三十一厘米。表面有五组鞋钉划痕，方向与第245秒后移动一致。泥沙样本年龄也早于事故。

玻璃没有创造正确地形。

它把已经被第五人探到的石脊包进干岸画面。

若因为玻璃使用了这条路便判定石脊不存在，五个人会放弃唯一连续支点。若因为石脊真实便相信覆盖其上的干平台，走到末端又会踩空。

真实与伪造可以占同一位置。

辨认不能只问“这条路是真是假”，而要逐段问哪一厘米由什么证据支持。

第245秒，第五人先把一只配重块推上石脊。

十公斤重量稳定。

向前二十厘米，稳定。

再向前，玻璃里的干路也出现同一块配重，影像慢零点二秒。现实称重没有分叉，说明复制画面尚未取得承重关系。

第五人踏上第一步。

右脚压力完整。

左脚仍在原河床。两处受力合计等于装备后体重。主绳从第六人手里经过，岸上卷扬保持三公斤张力。

第246秒，他双脚都站上石脊。

玻璃岸上的第五人也站稳。

现实第五人弯腰，面罩贴近水面；玻璃形象直立，摘掉面罩，呼吸平稳。一个身体付出姿势与装备代价，另一个只保留抵达结果。

第五人没有看形象。

他用铝杆向前探，确认下一步仍有石面。第六人沿相同位置踏上第一步。第七人负责转报，陈渡第四，林贺最后。

第五人主气源只剩不到两成。

他没有因此加快探路。铝杆每次落点仍停满一个受力周期，确认硬底、侧滑与温度，再抬起。第203秒共享空气让第二人恢复，也缩短了他自己的可用时间。现在每多测一次，面罩里便多一口消耗。

家属档案里，他做事慢得让人着急。

修阀门要把垫圈按顺序排在白布上，少一个便从头检查。右手食指那半截指甲，是更早一次维修时被金属盖压伤，没有完全长好。行动前装备员建议别人负责气路，他仍留在维护位，因为全组只有他能隔着手套摸出两种接口螺纹差异。

这种熟练在第155秒救过第二人。

此刻也让五个人没有为省几口气跳过探测。

慢不是拖延。

是他抵抗错误完整画面的方式。

第247秒，玻璃开始旋转。

竖直岸景以下缘为轴，向水面倒下。干石路贴进现实石脊，八个人的脚与五个人的脚重叠。玻璃不再挡在前方，而是铺在他们脚下。

第五人鞋垫出现两层压力。

现实石脊向上托。

玻璃关系向右前牵。

合力使他的右膝偏转。第六人从后扶住腰带，第五人用铝杆撑左侧，保持平衡。短时支撑有效。

第248秒，第五人向前移动。

石脊仍在。

玻璃里的干路比现实多出半米。第五人的复制形象已经走到石脊末端，站在一块不存在的平台上。若跟随影像再迈一步，他会踩空。

铝杆探不到平台。

第五人停住。

后方四人也停。

他没有因自己一直负责探路便被迫先试。配重块从侧面绕过，落到所谓平台位置，直接沉入两米深水。干路是假的。

正确石脊到这里结束。

第249秒，三十四度水层从后方压来。

五个人不能原路退。石脊右侧深两米，左侧一点八，前方一点六，但河床松软。第五人用剩余时间向前方落下铝杆，杆头陷入泥沙十二厘米后触到硬底。

可以下脚。

不是平台。

是一段浅泥覆盖的真实河床。

第五人把这项结果转报。第六人确认压力片读数，陈渡批准向前。

第250秒，第五人迈出石脊。

右脚进入泥沙。

鞋垫压力正常。左脚离开石面，身体向前。现实位置越过玻璃假平台，却仍由硬底支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