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听不见的那个人(1 / 1)

程归被暂停现场职务。

不是因为失去声音记忆。

是因为她两次切断强制终止授权,第二次还物理拔除装置电源。归航处启动独立调查,她的系统账户、武器权限和现场指挥权全部冻结,只保留当事人医疗、申诉与个人资料访问。

她仍可以决定是否登上列车。

机构处分不能自动替规则域作出身体选择,规则域也不能让“救过陈渡”免除现实问责。

调查员先问她为何第一次拒绝。

“四项不可逆接管条件没有同时满足。”

“为何第二次拔电源?”

“系统绕过现场复核,按风险预测启动。”

“是否受陈渡关系影响?”

“受。”

“具体?”

“我不愿重复H-12结果,也不愿让前四十六次失败证明当前必须死亡。”

“是否存在私人依赖?”

“存在共同记录依赖,不存在恋爱关系。”

程归说得平静。

她与陈渡互相保存对方失去的事实。依赖真实,不必为了证明专业而否认,也不能因此把所有判断解释成感情用事。

独立调查同时审查翠园观察计划。

程归早已承认批准住房补贴信息流向陈渡推送402。现在她不再有调查员权限,不能调取内部材料替自己解释。代理律师从原始流程中找出三处问题:风险告知把“异常空间观察”写成普通居住行为研究;撤回同意渠道隐藏在补充条款;共振阈值不确定却仍允许独居对象入住。

也有两项限制措施确实存在:归航处没有在屋内安装普通摄像,房东只保留应急钥匙;观察计划原定被动监测,不计划触发归巢闭合。

后两项不能抵消前三项。

事故提前发生不等于谁都无法预见风险。

“你为什么批准?”调查员问。

“需要确认低烈度沉降点是否会与已知幸存者共振。”

“为什么是陈渡?”

“他的三年前濒死频率与翠园历史数据最接近。”

“他知道吗?”

“不知道完整范围。”

“你认为告诉会影响数据?”

“是。”

“所以选择数据真实性高于充分同意。”

“是。”

程归没有用后来的救援冲淡早期选择。

陈渡在另一间观察室读到问询摘要。心理人员问他是否愤怒。

“有。”

“对谁?”

“她,机构,也对我自己看到低价以后没继续查。”

“最后一项是同等责任吗?”

“不是。”

租客没有义务识别政府隐藏研究。陈渡的过度警觉让他本能把所有遗漏也算到自己头上,他需要明确纠正。

“我可以为没查承担生活判断,不能替她承担告知责任。”

这句话进入独立申诉材料。

两人再次见面时,没有因共同逃出乐园便恢复成无缝同盟。

“我会要求赔偿和公开数据。”陈渡说。

“应该。”程归说。

“你可能失去职务。”

“是。”

“你后悔推房子?”

“后悔。”

“因为出事?”

“也因为没告诉。”

回答不能撤销。

至少没有逃到“结果好所以方法对”。

陈渡没有参加她第一轮问询。

他是受益者和共同当事人,不适合替她作证主观动机。能提供的只有监护数据、四项判定和装置日志,分别由医疗组与方启提交。

问询结束后,程归坐在隔离棚外一张折椅上。

手腕名字露在袖口外。

她看了很久。

“你以前怎么记住那段声音?”陈渡问。

“不是记。”

“身体反应?”

“听见类似音色会停。有人叫那个称呼,右手会先握紧。”

“现在呢?”

“没有。”

陈渡用黑笔记录过。程归自己又写一份。

她不抄陈渡形容,只写能确认的事实:曾存在四音旋律;复制人格使用过称呼“小归”;自己过去在鬼屋向声源迈步;回程以后反应消失;对声音原主人的性别、年龄、语速和情感均无法确认。

“我可以读我的记录给你。”陈渡说。

“不用。”

拒绝很快。

过了几秒,她补充:“现在不用。”

不是永久禁止。

声音空白刚形成,任何外部描述都可能成为第一个进入的位置。她要先让空白保持空白,不急着用陈渡版本填满。

程归随后申请查看那名至亲的现实档案目录,不查看内容。

目录里有出生证明、教育记录、三段家庭录像和一份死亡证明。文件仍存在,说明她失去的不是这个人在现实历史中的全部痕迹。她只确认数量、日期和保管位置,没有打开视频。

“为什么看目录?”心理医生问。

“确认空白外还有原始载体,不必现在靠复制录音抢救。”

“以后会看吗?”

“不知道。”

“担心看了仍没有感觉?”

“担心。也担心产生新的感觉以后,把新反应当成恢复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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