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第一只脚踏进车厢以后，地面没有把他推回。

车门上方亮起一行字。

“乘客已携带一项未成形行李。”

没有物品名称。

他停在门槛，一只脚内、一只脚外。水下湿影与现实身体共用动作，车厢里投出两道影子。第二道影子伸向座椅，像比陈渡更想确认里面有什么。

“未成形指什么？”陈渡问。

广播不答。

程归用普通白纸写三项候选，分别放到门槛。

第一项：进入列车。

标签写“动作，不足以构成行李”。

第二项：进入后仍保留改变决定的权利。

标签写“当前选择，归乘客本人”。

第三项：必须通关列车并回到现实。

标签写“未来结果，尚不属于任何人”。

未成形行李是第二项。

真正属于陈渡的不是向前本身，也不是保证胜利，而是这一步由他作出，同时不把后续全部卖给当前决定。

“选择能当行李？”安全主管问。

列车广播说：“可携带一件真正属于乘客的内容。物品非必要。”

陈渡此前假设得到确认。

他没有因此把选择说成万能钥匙。列车认可“保留改变权”，不保证每节车厢都会尊重，也不说明这件行李不会被处理。

“所有者是否有争议？”程归问。

第二道水下影子立即抬手。

车门标签分出一行：共享人格反对进入；未参与作出当前进入决定；不具本项选择所有权。

水下人格与陈渡共享记忆、器官和部分意愿，仍没有共同作出上车决定。它不能因为住在同一身体便自动共同拥有每个行动。

压力板左侧响起。

它不同意列车判定。

广播没有修改。

“可以申诉吗？”陈渡问。

车厢座椅弹出一张灰卡，写“共享人格可在对应器官处理时提出异议，不得占用乘客唯一行李位”。

水下人格拥有异议权。

没有行李所有权。

这项区分让它的主体性不被抹去，也不让共享身体变成对陈渡所有选择的一票否决。

陈渡把灰卡放在座椅，不替它收进口袋。卡属于列车提供的申诉渠道，不属于陈渡。

“如果我现在退出来？”

“选择仍已作出，内容更新为曾进入后退出。”

“行李失效？”

“不失效。改变权已被使用。”

列车不把后退叫失败。

也不会假装前一步没发生。

陈渡试着收回车内那只脚。

地面没有阻挡。两道影子一起退到门外。未成形行李标签从“保留改变权”更新为“已验证可改变”。

具体动作使选择更完整。

他再次踏入。

这一次不是被第一次同意捆住。

“行李确认。”广播说。

“名称？”

“由乘客命名。”

陈渡没有取“自由”“活着”之类太大的词。

“下一步还能重选。”

广播重复：“行李名称：下一步还能重选。”

字很笨。

边界准确。

程归问自己的事实能否作为陪同行李。

她把那句完整表述放到门槛：“我在四项条件未满足时拔掉终止电源，保留陈渡继续选择，也承担由此增加的风险。”

标签出现。

类型：本人动作事实。

所有者：程归。

可携带至：第六节。

限制：不得替乘客在第七节作答。

没有隐藏代价栏。

程归仍问：“处理方式？”

广播回答：“第六节核验后归还或留置，由事实所有者决定。”

这是目前第一次给出可选处理。

“若我不带？”

“不影响乘客上车。陪同资格保留，事实留岸。”

她可以空手同行。

程归最终把事实纸折起，没有放进口袋，只握在手里。纸不是事实本身，丢失也不改变动作；握着便于在规则试图改写时核对。

“带。”她说。

标签贴到纸角。

方启的安全绳越过门槛时，也获得标签。

类型：岸上撤离连接。

所有者：归航处公共救援系统。

状态：允许连接至第六节；第七节自动脱离。

方启不能随陈渡进入第七节。

机械绳也不能。

“自动脱离会不会伤人？”

“第六节提供停靠。”

“若不停？”

广播沉默。

未知被记录。方启增加一条人工断开预案：到第六节先解除身体扣，再由列车脱绳，避免自动骤拉。

医疗设备逐件贴标。

便携氧气允许到第一节，之后由车厢环境接管；心电贴允许全程，记录不算行李；止血材料允许携带使用，未使用部分到站退回；裂纹体温计不归医疗设备，列为第二节待处理器官。

普通护理与异常遗物被分开。

列车不会因为陈渡只能带一件“真正行李”便剥夺基本医疗物资。若它后来改规则，当前标签可以作为前置证据。

陈渡检查每一项，不把列车表现得合理当成永久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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