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澜。
她站在人群边缘,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林辰。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少见地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不是惊讶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被撼动的震撼。她一向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这一刻,她的心跳分明快了半拍,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她向来很少真正佩服同龄人。
这并非傲慢,而是有资本的自信。她的天赋是公认的水准之上,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最耀眼的那一个,被追捧、被仰望、被当成标杆。久而久之,她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别人,也习惯了别人在她面前露出的那种仰望强者的表情。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多数不过是矮子里拔将军,真正能让她高看一眼的,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可林辰今日展现的,已经不是普通天才四个字能解释的程度了。
淬体境,单杀气血境妖兽,一剑一个。这已经够离谱了,放在任何一所武大都够当一届新生的传奇了。
四只气血五级精英狼王同时扑来,他一剑四杀,瞬息之间化解灭顶之灾。这就不是离谱了,这是不讲道理。这种级别的表现,已经不是天赋高低能衡量的,更像是某种……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的,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深到让她这个自认看人极准的人都摸不透。
更让她动容的,不是实力本身,而是实力背后的那份心态。
被赵峰当众嘲讽时,他没有辩解,没有跳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真正的笃定——只有知道自己能碾压全场的人,才会在被质疑时如此云淡风轻。换成任何一个有点本事的人,被那样当众踩脸,多多少少会反驳几句,至少要争个口头上的便宜,面子上才过得去。可林辰连嘴都懒得张,因为他知道,实力是最好的回答,而那些质疑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开口。
危急时刻,他出手了。没有犹豫,没有计较利害,甚至连一句我救你们可以,但你们得记住我的好都没有。他就是出手了,救了所有人,然后收剑,转身,像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懒得说,仿佛救一车人跟救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实力强,心态稳,被嘲讽时不辩,危急时出手。
这四个特质,单拎出来一个都不算罕见,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足以让苏清月收起所有的轻视。她见过太多实力强但心态飘的人,也见过心态稳但实力不够的人,更见过一堆平时嘴硬关键时刻缩头的赵峰们。而林辰,四样全占,还都做到了极致,简直像是为了打她的脸量身定制的。
这个人是真的深不可测。她在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认真地、不带任何审视意味地,打量起一个同龄人。不再是俯视,而是平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抬头的仰望。
苏清月忽然有些期待,期待这个少年未来还能走到多远。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今天这一幕,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甚至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之前对林辰的态度。说实话,她一开始也没把林辰放在眼里。一个凡阶特招生,在她这种天之骄女眼中,不过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可今天,这块石头不仅站了起来,还挡在了所有人前面,用一种让人窒息的强势,告诉所有人——你们都看走眼了。
苏清月很少承认自己看走眼,可这一次,她心甘情愿地认了。不是因为她输了,而是因为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值得她认真对待的对手。或者说,不是一个对手,而是一个可能走到她从未想象过的高度的同行者。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山顶的人,忽然发现远处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听过的那些话——你是天才你是最强的没人能比得上你。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听多了也就信了,信着信着就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天赋高、实力强、出身好,同龄人里能跟她比的屈指可数。可正因如此,她的世界一直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站在顶点,俯视所有人。
可今天,那个顶点被人撼动了。不是被另一个天才撼动的,而是被一个所有人眼中的撼动的。这比被天才超越更让她震撼,因为它打破了她对天赋决定一切这个固有认知的信任。
如果凡阶天赋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天赋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淬体境能碾压气血境,那境界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少年身上藏着的东西,远比她看到的表面要深得多,深到让她这个自诩看人极准的人都感到一丝……好奇。
是的,好奇。不是警惕,不是忌惮,而是纯粹的好奇。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那层平静的外表下,还藏着多少没展示出来的底牌。
苏清月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兵刃的握柄。
林辰……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次,她不会再以俯视的姿态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