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从封堵墙的洞口飘出来,在头灯的光柱里转了一圈,落在自流平地面上。
指挥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积水从顶板裂缝滴进铁门缝隙的声音。一下,两下,间隔不规律。
陈铁柱靠着铁皮文件柜坐着,右腿伸直,膝盖上那块伤在防护服的破洞里发暗。他把防护面罩推到额头上,头灯的光柱斜着照在顶板上。
发电机还在跑。声音从四百五十米外传来,被坍塌体和混凝土墙壁隔成了低沉的嗡鸣。通风口的气流还在,从北边通道穿过封堵墙的缝隙吹进指挥室,带着地下的潮湿和岩石的闷味。
陆深掏出手机和对讲机,都没信号。地下十五米,四百五十米的混凝土和覆土,什么无线电信号都穿不透。
陈铁柱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扬声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蹲在铁门旁边,把手伸进门框缝隙,指尖有微弱的气流,从北边被吸进来。通风管从北边送风,空气得找出口,出口在南面。
他沿着四面墙走了一圈,用手感受气流。只有南面铁门门框上沿有吸力。他推开铁门,碎块堆在门口,最大的有半人高。手电照进缝隙,光跳了三四次就被挡住。手伸进去,气流从碎块间渗出来,凉凉的,带着粉尘的干涩。空气能过,人不行。
缝隙最宽不过十几厘米,随时可能因为余震闭合。
南面走不通。他关上铁门。
陈铁柱把咬扁的烟揉烂扔进垃圾桶。那只有北边了。
陆深推开通道东面的门。门外是向北延伸的通道,黑暗在头灯的光柱尽头等着。
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室。头灯照过折叠桌,塑料椅,铁皮文件柜,最后停在北墙的地图上。二十三个红点在塑料薄膜下面反着光,网状连线把红点串在一起。的红色五角星正好在灯光的中心,物流园区的位置。
转身走进北边的通道。地面上的脚印还在,积水里的鞋印清晰可见,间距不均匀,往北延伸。他的鞋底踩在那些脚印上,步幅比那个人的短,脚印的主人走得比他快,对这条通道比他熟悉。他数了数——十七个,间距均匀,那个人走得很从容。
陈铁柱跟在后面,一瘸一拐。受伤的右膝每走一步都僵一下,速度不比他慢,右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指尖在混凝土表面划出一道浅灰色的痕迹。
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经过第二个壁龛,铁盒子。继续往北。空气越来越闷。六十米,七十米,通道变窄了,顶板也压低了,宽度从一米五缩到一米二,顶板从两米二降到两米。
八十米。封堵墙。
前方危险 禁止进入。黑色粗笔的墨迹渗进混凝土毛孔里,边缘没有褪色。通风管从封堵墙左上方穿过来,气流从管子另一端吹出来,微弱但持续,墙后面有空间。
他蹲下来看墙脚缝隙。陈铁柱用折叠刀插进去,刀片沾着新的水泥粉,灰白色,细腻。沿着墙脚往右爬,缝隙宽窄变化,右端宽到两厘米,手指伸进去,气流吹出来,比指挥室更冷。
头灯照进去三十厘米就被挡住——封堵墙只浇了三十厘米厚,后面是空的。
他用拳头敲了一下墙面。声音很脆,空腔共振,和金和小区十二号楼地下室的假墙一模一样。陈铁柱也敲了敲。空的。中间加了构造柱,两侧素混凝土,没配筋,不超过三十厘米。
振捣不充分,骨料粒径比通道主体小,模板拼缝的毛边没处理。素混凝土的浇筑工艺和承重墙完全不同。
陆深从工具箱里摸出手锤,对准封堵墙右端中心。第一锤,白印。第二锤,两厘米的坑,碎屑飞进眼睛。第三锤,混凝土开裂,碎块掉进空腔,落地声回荡了两秒。十几锤下去,坑变成直径二十厘米的洞,露出八毫米的构造钢筋,钳子就能掰断。
陈铁柱接过手锤继续砸。陆深用钳子夹住钢筋掰弯,三根弯到两侧,洞口扩大到四十厘米见方,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洞口扩大后,陆深用手电照进去。对面墙面约四米远,有抹灰,颜色比通道旧墙浅。地面干燥,没有积水,薄灰上没有脚印。封堵墙后面是一间房间,四米长,三米宽。
陆深侧身钻过洞口,肩膀蹭在混凝土边缘,骨料颗粒硌着肩膀,粗,像砂纸,和通道主体的触感不一样,这里的振捣更充分,骨料粒径更小。钻出来站稳,头灯扫了一圈。
北墙中央固定着一个铸铁泵体,底座四根膨胀螺栓固定在地面上,螺栓头上有拧动的痕迹。通风管从封堵墙穿过来,接在泵体上方的出风口。
泵体旁边地面上有一个方形集水坑盖板,盖板上装着一台小型潜水泵,出水管沿墙面上升,穿过顶板预留孔消失了。
排水系统的源头在这里。泵和通风管是一套系统,有人设计了排水和通风两条线路,保证地下空间可以长期使用。
这不是临时避难所。有人在这里待过,可能待了很久。
泵在运转。集水坑水面平静,出水管上凝着水珠,顺着管壁往下流,流到一半停了,新的又在上游凝出来——定时器或者水位开关,自动启停。泵运转说明有电。发电机在四百五十米外,电缆沿通道墙面铺设,坍塌没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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