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方桌上热气腾腾,红烧泥鳅鳝段散发着浓烈鲜辣的香气,粗瓷大碗盛满雪白的大米饭。张德明一家正坐在桌边,跟许大娘、三嫂子围在一起吃平伙饭,碗筷碰撞叮当作响,饭桌上气氛热热闹闹。
而张家老宅,却是另一番冰冷的光景。
大哥张德全家的屋檐底下,张德全、大嫂王建梅,还有家里几个半大的小子,全都搬着矮板凳并排坐着。身上穿着洗得泛白的劳动布褂子,裤脚卷得老高。
一群人就这么呆愣愣坐在屋檐下,眼睛直勾勾望向村道的方向,视线穿透层层雨幕,死死盯着通往自己家小麦地的那条小路。
他们心里打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原本指望着张德明夫妻俩带着三个女儿,顶着大雨下地,把他家地里的麦子全部抢收完毕。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他们又盼着张德明一家早点回家生火做饭。
王建梅往屋檐外瞥了一眼冷雨,嘴角撇了撇,一脸笃定:“今天老二一家肯低头服软,那今晚说什么也得把肉拿出来孝敬我们。中午那顿肉我们一家人没吃到,那五斤猪肉,绝不可能中午一顿他们一家人就吃完了。”
旁边的张德全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竹制烟杆一明一暗,烟雾顺着嘴角往外飘。他吐出一口浓烟,脸色阴沉:“哼,之前还跟我们硬刚,我就说他撑不了多久。今天只要他们从地里回来,肉必须拿过来。以后该怎么使唤还得怎么使唤,地该替我们收还得替我们收,不能由着他性子来。”
“就是,昨天的牛肉也不给我们吃!”几个半大孩子咽着口水,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嘴里不停念叨着猪肉的香味,脑子里全是肥肉入口油滋滋的滋味。
一家人坐在屋檐下,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细细盘算,琢磨往后该怎么拿捏张德明两口子,怎么继续把他们当免费牛马使唤。压榨弟弟一家,在他们眼里早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老宅后房屋檐下,李月菊跟丈夫张宗国两口子同样没有开火做饭。
老太太头上包着深蓝色的旧头巾,身上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大襟衫,手里攥着一根纳了一半鞋底的针线,压根没有生火做饭的意思。
老两口就那么坐在门槛边,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那条土路,跟张德全一家人一样,满心都在等着张德明那边低头。
李月菊把手里的针线往鞋底一别,脸上满是算计的神色,压低声音跟张宗国念唠着:
“今天张德明割回来整整五斤猪肉,中午一顿怎么可能吃得完?昨天的牛肉我们一口都没捞着吃,今天这猪肉,无论如何也得吃上几口。”
张宗国闷声抽着旱烟,皱纹爬满黝黑的脸庞,眉头皱成一团,闷声道:“但愿他识点好歹。”
李月菊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的小算盘越打越精,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刻薄:
“再说了,张德明家里现在有张东来过继过去,好歹算是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至于他家那三个赔钱货闺女,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等再过两天农忙过后,张东英年纪到了,直接嫁出去换一笔彩礼过来。彩礼拿过来,正好留给张东来将来娶媳妇。
后面我还得托人打听打听,看看附近谁家要找童养媳,剩下两个小的,能送就送出去,能换粮食换粮食,能换钱换钱。”
“老二老三是不是太小了?”张宗国说道:“好歹也是我们的孙女,太小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脸上没有半分祖母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什么孙女,嫁到别人家就是外人。张东来过继过去,那才是张家真正的孙子,老二家的家产、好处以后全都该是他的。三个丫头片子,本来就不该占家里一口粮食。”
张宗国坐在一旁,吧嗒着烟杆,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老伴这套心思。在他骨子里,同样是那套重男轻女的老观念,女儿就是赔钱货,只有男孩才算根。
屋檐外的冷雨越下越大,冷风卷着雨丝飘到屋檐底下,吹得人身上发凉。老宅两家人,谁都没有动灶台,锅里冷火秋烟,一点火星都没有。所有人都在坐等张德明一家回来,等着吃肉,等着拿捏弟弟一家,等着榨干三个孙女的价值。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此刻的张德明根本没有打算回家做饭。
他正坐在三嫂子家的饭桌前,吃着黄鳝泥鳅,心里早已看透了老宅这群豺狼的嘴脸。两世的记忆摆在眼前,上一辈子就是被这套宗族亲情、传宗接代的说辞绑架,被母亲和大哥一家不停压榨,老婆受尽委屈,三个女儿命苦,大女儿小小年纪就被拿出去换彩礼,一生都活在苦难之中。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三嫂子家饭桌上,许大娘看着张德明低头沉默,还以为他是在为换地的事情心里难受,夹了一筷子鳝肉放到他碗里,轻声劝道:“过去的事情就别多想了,人总要往前看。只是以后家里的事情,你心里一定要拿定主意,不能再被旁人几句话就哄得头脑发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