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洛阳鬼市(1 / 1)

十三朝古都,洛阳。

这座城市的地底下,埋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

千百年来,王侯将相的陵寝、盗墓贼的洛阳铲、江湖术士的罗盘,将这片土地的阴阳两界搅得错综复杂。

午夜子时,老城南隅的一条死胡同尽头。

一口枯井旁,挂着两盏惨绿色的纸灯笼。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晕打在井沿的青苔上,透着一股渗人的森寒。

这里,便是洛阳地下鬼市的入口。

“吱呀——”

枯井底部的暗门被推开,四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顺着潮湿的石阶,走进了这座只在子夜开市、鸡鸣即散的地下黑市。

鬼市里没有叫卖声。

街道两侧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大多戴着面具,或者用破布蒙着脸。

摊位上摆着的东西五花八门:带着新鲜泥土的陪葬玉器、散发着腥臭的不知名兽骨、甚至还有用人皮缝制的诡异经卷。

买卖双方全靠手势比划,或者压低嗓音在袖子里讨价还价。

“这地方的阴气有点重。”

红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她能感觉到,黑暗中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像打量猎物一样盯着他们这几个生面孔。

祁书桓走得不紧不慢。

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几个试图靠过来碰瓷的扒手,逼得对方悻悻退开。

“洛阳鬼市,认物不认人。”

祁书桓压低声音,

“这里流通的硬通货,是沾着死人怨气的明器,或者是能保命的法器。至于外面的大洋、金条,在这里连个烧饼都换不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极其刻意地瞥向了走在最前面的苏晏舟。

苏晏舟走得很稳。

他左肩的伤还没好透,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上。

但他那闲庭信步的姿态,却像是在巡视自家后花园。

听到祁书桓的话,苏晏舟连头都没回,只是径直走向了鬼市最深处的一家铺子。

铺子没有招牌,门前挂着一串用动物头骨串成的风铃。

这里是鬼市最大的情报交易点——“听风阁”。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藏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佝偻着背的干瘦老头。

老头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买消息,还是卖物件?”老头眼皮都没抬,声音干瘪。

苏晏舟走到柜台前,指节在满是包浆的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买邙山内岭的最新堪舆图。要标明所有活阵和死门的那种。”

老头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仅剩的独眼上下打量了苏晏舟一番,突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邙山内岭?年轻人,那地方现在可是个绞肉机。

进去的土夫子和玄门修士,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老头在鞋底磕了磕烟灰,“图,老朽这里有。但价格,怕你付不起。”

苏晏舟神色未变,右手探入斗篷的内衬。

“啪。”

一卷用红纸包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银元,

被他拍在了柜台上。

紧接着,他又摸出两根金条,并排放在旁边。

金银的光泽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诱人。

然而,老头只是瞥了一眼,便嗤笑出声。

“拿走拿走。”

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老朽刚才说了,邙山内岭的图,是拿命换来的。你拿这些凡间的俗物来糊弄谁?

在鬼市,这玩意儿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哧-----”

站在后面的祁书桓,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

他肩膀故意撞了苏晏舟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哎呀,真是罕见。”

“堂堂上海滩的苏三爷,走到哪里都是用钱砸人。没想到今天在这洛阳地底下,您那引以为傲的‘钞能力’,居然变成了一堆废纸?”

他看着苏晏舟吃瘪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这一路上被苏晏舟压制的憋屈,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苏三爷要是手头紧,祁某这里倒是还有几件早年间缴获的法器。”

祁书桓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看在同行的份上,借你应急?”

红绡在旁边拼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清宁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晏舟的侧脸上。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果然。

面对祁书桓的冷嘲热讽,苏晏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将柜台上的金条和银元收回口袋,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再次探入怀中。

“老先生说得对,俗物确实配不上邙山的图。”

苏晏舟的声音平稳、慵懒,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抽出手。

指尖,夹着三张叠成三角形的黄纸。

黄纸的材质极其特殊,不是普通的符纸,而是用百年雷击木的树皮混合着金箔碾压而成。

符纸表面,用最顶级的朱砂,勾勒着几道繁复到了极点、隐隐透着暗红色流光的符文。

苏晏舟手腕微翻,将那三张符箓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这三张‘太清紫霄神雷符’,换你一张图,够不够?”

话音刚落。

柜台后的干瘦老头,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符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连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老头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那三张符箓,却又在距离符纸半寸的地方猛地缩了回来,仿佛生怕弄坏了这绝世珍宝。

“这……这笔锋……这意境……”

老头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发抖,

“符文内敛,罡气自生!这是真正的大宗师,倾注了本源道韵画出来的极品法符!

哪怕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只要撕开符纸,也能引下九天神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晏舟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轻蔑,变成了极度的敬畏和狂热。

“够!太够了!别说一张图,您就是要老朽这间铺子,老朽也绝无二话!”

老头直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对着苏晏舟深深地鞠了一躬,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贵客!您是真正的贵客!快请上座!上好茶!”

这一幕反转,来得太快,太猛烈。

祁书桓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那三张符箓,瞳孔剧烈收缩。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三张符箓的价值。

那是只有将道法领悟到极致、且修为达到宗师境界的人,耗费极大的心血才能画出来的保命底牌。

这种级别的符箓,在玄门中是有价无市的至宝。

“你……”

祁书桓咬着牙,指着苏晏舟,

“你现在明明是个没有修为的废人,怎么可能画得出这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