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临时工明秋月(1 / 1)

异管局的车把秦胤送到青水镇路口,停下。陆鼎没下车,只摇下半边车窗,明早八点,搬家的车到这里来接。

秦胤点头,关门,沿着熟悉的小巷走回出租屋。

天色已是傍晚,巷口的卤味摊正在收摊,电瓶车从身边擦过,喇叭声短促。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塌天的事没发生过。

转过最后一道弯,他停下脚步。

马半仙坐在他出租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睛先一亮,再一垮。

“哎哟我的秦先生啊。”马半仙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没收住的着急,“贫道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您这两天合该有一场血光之灾,特地熬了乌鸡汤来给您补补。”

秦胤:“你是怎么算出我今天回来的。”

马半仙的话头顿了一下,眼神一闪:“这……自然是天机。”

秦胤伸手把他怀里的保温桶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乌鸡半只,红枣枸杞配齐,火候到位,确实是认真熬的。

“江老板告诉你的。”

马半仙的笑容裂开一道缝:“清澜宴的人嘴还是不严啊。”

秦胤没说话,开门进屋。马半仙赶紧跟上,眼神在屋里飞快地扫了一圈。出租屋本就简陋,今早异管局的人来过一趟,把秦胤所有的东西都打了包,几个纸箱整齐摞在墙角。被褥卷好,桌椅清空,灶台擦得干净。

马半仙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秦先生……您这是?”

秦胤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钥匙:“退租。明早搬家。”

马半仙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半晌没出声,最后腿一软,直接坐在唯一没打包的那张木凳上。

“搬哪儿?”

“远处。”

“多远?”

“你不需要知道。”

马半仙的嘴唇抖了两下。他做这一行三十年,靠的是一张嘴和半本残缺道经,真本事一点都没有。能在剑南州的权贵圈里混到现在,全靠介绍生意时收一笔中介费。

秦胤是他这两年遇到的最大靠山和财富,云栖山庄、青山疗养院、青阳工地、清澜宴,一个接一个的肥单,让他存折数字翻了几番。

如今这位大佬要走,他的腿肚子都开始转筋。

“秦先生。”马半仙抹了一把脸,原本油滑的嗓音也变了调,“是贫道哪里得罪您了?还是上次青山那笔账没结清?您说,您一句话,贫道立刻把多拿的退……”

秦胤打断他:“不是钱。”

马半仙:“那是?”

秦胤看了他一眼:“出了点麻烦。住这里不方便。”

这句话点到为止,马半仙却听懂了七分。这一行混了三十年,“麻烦”两个字背后是什么分量,他心里清楚。出来跑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被盯上。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里的慌乱慢慢被一种更精明的东西取代。

“那贫道这边的单子……”

秦胤:“照接。”

马半仙猛地抬头。

“剑南州的单子,你继续接。”秦胤语气很平,“你按老规矩抽成,地址和细节,发到我手机里。”

马半仙的脸活过来一半:“那……那要是急单?”

“到时候我看情况。”

马半仙连忙点头,笑容重新挂上脸。

秦胤把保温桶推回他面前:“汤拿走。”

马半仙的笑僵在脸上:“这……这是给您补……”

“你给我一个活死人,喝至阳至刚的乌鸡汤?”

马半仙的嘴角抽了抽。他看着这位话少做事狠的年轻金主,心里头百味杂陈,最后还是认命似的把保温桶抱回去。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头:“秦先生,江女士那边,您……”

秦胤:“她跟我单线联系。”

马半仙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贫道绝不插手。”

临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黄符,放在桌角。

“贫道亲笔的镇宅符。”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顶大用,您新住处贴一张,图个心安。”

秦胤看了那张符一眼,没拒绝。

马半仙走后,屋里安静下来。秦胤把那张符拈起来对着灯看了看。

纸是好纸,朱砂也对,画工歪七扭八,确实不顶大用。但符纸边缘有一道极淡的暗痕,是用真金箔混着朱砂描的。这老滑头平日抠门,今天舍得下这个本。

秦胤把符折好放进口袋。

第二天一早,搬家车在巷口等他。三小时车程,越往北走,山势越陡,最后一段是没有铺装的土路,车轮压过去,扬起一片泥灰。

车停下时,秦胤推开车门。

风从山里出来,凉得过分。

黑雨镇就在眼前。

整座镇子半埋在山谷里,灰瓦覆顶,墙是青砖。镇口立着一块石碑,“黑雨镇”三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镇上没有狗叫,没有炊烟,连风过屋檐的声音都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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