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南局的会议只开了二十分钟。
古尔越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天帝的档案已经封存。”
“全球圣堂残余,由各国自己处理。”
“接下来是你的事。”
秦胤坐在对面。
黑罴大氅搭在椅背上,左手放在桌面。手背那片青紫尸斑已经爬过手腕,被袖口压着。
古尔越看了一眼,没有提。
“十殿还差几座?”
“五座。”
“第一殿呢?”
秦胤道:“有主。”
“谁?”
“在我身上。”
古尔越沉默一息。
他知道秦广王。
也知道那道残魂已经虚弱到连显形都困难。
“他能出来吗?”
“暂时不能。”
“那就当五殿空着。”
古尔越调出一份名单。
屏幕上密密麻麻。
“总局按你说的标准筛了一遍。”
“功德、名声、生前事迹、地方口碑。”
“筛出三百七十六人。”
“修士、僧道、军人、医者、外勤,全在里面。”
秦胤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没用。”
古尔越抬眼。
“为什么?”
“不是我选。”
“那是谁选?”
秦胤道:“阴司。”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陆鼎在旁边皱起眉。
“阴司自己选?”
“嗯。”
“怎么选?”
秦胤没有回答。
他抬手,酆都大印出现。
一行字出现在大印上方。
【第二殿·寻主】
古尔越盯着那四个字。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早。”
“意思是……”
“它自己在找。”
秦胤收起令牌。
“阴司刚能转,殿位空着,法统会自己动。”
古尔越问:“它按什么找?”
“功德。”
“具体标准呢?”
秦胤想了一下。
“救过很多人。”
“救得不图什么。”
“已经死了。”
陆鼎低声骂了一句。
“那不就是找好人?”
秦胤道:“不是好人。”
“那是什么?”
“是无私奉献的人。”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秦胤站起身。
古尔越道:“你去哪儿?”
“第二殿在动。”
“地点在哪?”
秦胤看向窗外。
“下游。”
……
灰河下游,青石渡。
这里不是阴司门那一段。
再往下四十里,有一处老渡口。
渡口很旧。
石阶被水磨得发亮,栓船的铁环锈成了褐色。岸边立着一块木牌,字已经褪了大半。
【夜间禁渡】
现在是傍晚。
渡口边上停着一只旧铁皮船。
船里没人。
岸上蹲着七八个村民,还有几个穿救援服的人。水面上飘着一件黄色救生衣。
昨天这里发了一场急水。
上游泄洪,水位一夜涨了两米。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岸边玩,被水冲走。
一个老人跳了下去。
孩子救上来了。
老人没上来。
今天上午,遗体在下游三里外的芦苇丛里找到。
秦胤到的时候,遗体已经被抬回渡口,盖着白布,停在石阶上。
几个村民跪在旁边。
一个中年女人哭得已经出不了声。
血雨跟在秦胤脚边,鼻尖动了动。
“魂还在。”
秦胤看向河面。
那里站着一道模糊魂影。
老人。
七十多岁,穿着旧衬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没有鞋。他站在水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盖着白布的身体。
他没有哭。
也没有惊慌。
只是有些茫然。
秦胤走过去。
活人看不见他。
只有那道魂影抬起头。
“你能看见我?”
秦胤道:“能。”
老人看了看四周。
“我是不是……”
“死了。”
老人愣了一会儿。
随后,他慢慢点头。
“那孩子呢?”
“活了。”
老人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
轻得像放下了一整天的活。
“那就行。”
秦胤看着他。
“姓名。”
“何长根。”
“哪个长?”
“长江的长。”
秦胤抬手。
黑金火在指尖亮起。
“何长根。”
字落下的一瞬,河面的水忽然停了一瞬。
老人抬起头。
远处的水底,升起一股寒气。
它顺着河床往上爬,穿过水面,绕着何长根转了一圈。
血雨低吼一声。
“第二殿。”
秦胤没有动。
寒气在何长根身前凝住。
一枚残破的印从寒气中浮出。
印面裂着,边缘有冰纹。
那是楚江王印。
原本被冷行舟养了五年,又被阎罗天子夺去,再被反噬烧废。
现在它回到了阴司总册。
也重新开始找人。
何长根看着那枚印。
“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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