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守北看着那枚印。
“这是什么?”
秦胤道:“第四殿。”
“五官王。”
“做什么的?”
秦胤看着那枚印。
“判五种人。”
“听了不该听的,去传的。”
“看见了装看不见的。”
“用嘴害人的。”
“闻着血腥觉得高兴的。”
他停了一下。
“还有心里想过要害人的。”
魏守北皱起眉。
“想过也算?”
秦胤道:“算。”
“那所有人都有罪。”
“所以最难判。”
魏守北沉默很久。
他看着那枚印,又看向窗外。
“我也想过。”
秦胤看他。
魏守北道:“那天晚上,我在界碑那儿站着。”
“站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我想过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是他们别过来就好了。”
魏守北的声音很低。
“要是他们不过来,我就不用管。”
“不用违纪。”
“不用站在这儿。”
“我可以回屋睡觉。”
他抬起头。
“我想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我就不想了。”
秦胤没有说话。
魏守北看着他。
“这算不算罪?”
秦胤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道:“不算。”
“为什么?”
“你没走。”
那枚灰色的印忽然亮了。
第五个空白的图案上,浮出一道纹路。
那是一颗心。
印面完整了。
魏守北看着那枚印。
“它要我坐上去?”
秦胤道:“它挑了很久。”
“为什么挑我?”
秦胤道:“因为你想过,也没做。”
魏守北沉默一息。
“这世上想过的人很多。”
“很多人做了。”
秦胤看着他。
“你没做。”
“而且你站了四个小时。”
窗外的雪又落了下来。
魏守北看着那条冻河。
“坐了这个殿,我还能看这儿吗?”
秦胤道:“不能。”
“那我不坐。”
秦胤没有生气。
他也没有劝。
只是道:“你死了以后,这边境线换了三批人。”
魏守北愣住。
秦胤继续道:“新兵每年上来。”
“他们不知道你。”
“但他们凌晨两点换哨。”
“每一次都有人上二楼。”
魏守北的手停在半空。
秦胤道:“站岗的人已经不是你了。”
“那是规矩。”
“规矩已经留下了。”
“你不需要再站着。”
魏守北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院子里的旗被风吹得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们那年送来一双靴子。”
秦胤道:“我看见了。”
“罗营长收着?”
“收着。”
魏守北点了点头。
“那双靴子我穿不上。”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但我知道他们记得。”
他伸出手。
那只手上还戴着那只破了口的手套。
第四殿印落进他掌心。
灰色的光从掌心蔓延上来。
魏守北的身影没有变。
他仍旧是那个穿旧式迷彩服的边防兵。
只是那双眼睛沉了下去。
第四殿的殿火在阴司深处亮起。
灰色。
秦胤看着他。
“魏守北。”
“第四殿,五官王。”
魏守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只会站哨。”
秦胤道:“现在你能看到人心。”
魏守北愣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界河。
界碑。
对面的山。
雪落在旗杆上。
他抬起右手。
拍了一下窗框。
很轻。
像交接岗时那样。
“我走了。”
阴气从窗外卷进来。
阴路铺开。
魏守北走上阴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对面那边今年缺粮的事。”
秦胤看向他。
魏守北道:“如果他们再过来。”
“新兵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胤沉默一息。
随后,他抬手。
一缕极淡的黑金火从指尖落下。
那不是攻击。
是记。
黑金字浮在半空。
【落雁堡,界河东岸。】
【冬季有越线求活者。】
【阴司备录。】
魏守北看着那行字。
“记这个有什么用?”
秦胤道:“有人越线冻死了,阴司会知道。”
“会有人来接。”
魏守北看了很久。
“行。”
他转过身,往阴路尽头走去。
那里,第四殿的灰色殿火正在燃起。
……
秦胤下楼时,罗营长还在会议室。
他站起来。
“走了?”
秦胤道:“走了。”
罗营长沉默一息。
“他去哪儿了?”
秦胤道:“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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