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

陈老实已经在炕上发出均匀的鼾声，陈柳氏翻身时模糊地说了句梦话。窗外月光被云层遮挡，屋里漆黑一片。

陈旭睁开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缓缓收缩，电脑启动夜视模式。房间里的一切呈现为绿灰色调，木桌、陶碗、土墙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等了半个时辰。

等父亲睡熟，等母亲呼吸平稳，等屋外虫鸣声稀疏。

该动了。

陈旭掀开薄被，光脚下炕。麻布鞋放在门边，但他没穿——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夜里太明显。

四岁孩童的体重很轻。

他在《养元九式》强化后的身体控制力此刻发挥到极致。脚掌落地时脚趾先着地，然后足弓，最后脚跟。每一次接触地面都像羽毛飘落，无声无息。

推门。

木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陈旭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倾听。炕上鼾声依旧，母亲翻了个身。

他继续。

门缝足够他钻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比屋里凉。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山林里松针和腐叶的味道。东边天空有微弱的暗红色光晕——那是能量波动源的方向。

电脑弹出监测数据：

【东方能量波动强度：初始值4.6倍】

【临界点突破时间预测：3天5小时】

又快了。

陈旭关上门，贴着墙根移动到院角柴垛后。

这里是视觉死角，从屋里任何角度都看不到。他从柴垛底下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白天准备的几样东西：一小块浸了紫须草汁液的肉粒、两根细竹管、几片干树皮。

紫须草汁液是电脑分析得出的最佳选择——微弱麻痹效果，对鸟类尤其明显，但剂量控制得当不会致死。药理数据库显示，这种汁液含有类似箭毒蛙毒素的微量生物碱，能短暂阻断神经信号传导。

陈旭把肉粒塞进竹管一端，做成简易发射管。

然后，他开始向村长家移动。

路线是电脑预先规划好的：贴着各家院墙阴影走，避开村中土路，绕到村长家后院。

全程三百七十步。

陈旭走了两刻钟。

每一步都缓慢而精确，每一次停顿都会观察四周。能量视觉全程开启，视野里没有异常灵气波动。偶尔有几只夜鸟飞过，电脑会实时计算它们的飞行轨迹，确保不会被发现。

抵达村长家后院时，他身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不是累。

是高度集中带来的精神消耗。

后院比前院小，堆着柴火、农具，墙角有个简易鸡舍。钱郎中住的厢房在后院东侧，窗户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

陈旭藏身在一大捆干草后面。

距离厢房约五丈。

电脑开启全频段监测。

热成像显示，厢房里有一个人形热源。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盘坐在床榻上，姿态端正——打坐调息。

钱郎中在修炼。

陈旭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亥时四刻。

子时初刻。

厢房里的热源终于动了。钱郎中起身，走到桌边，点燃油灯。灯光很暗，从窗户纸透出来的光晕很微弱。

陈旭调整监测模式。

电脑开启远距离唇语识别——虽然隔着窗户纸看不见嘴型，但钱郎中写字的动作可以被捕捉、分析。

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

手腕转动的频率。

停顿的间隔。

这些数据输入电脑的书写行为分析模块，可以反向推演出大致的书写内容和长度。

屏幕上开始出现模拟文字：

“大青山分舵：”

第一行。

陈旭眼睛眯起。

果然是“分舵”。这个组织的架构比他想象的更正式。

“此村幼童陈旭，年四岁，木土双属性显化……”

陈旭心脏一跳。

写到他了。

“气血异常，疑似先天灵体雏形……”

先天灵体雏形？

陈旭一愣。白天钱郎中探查时明明评价他“仙道难说”，现在怎么又成了“先天灵体雏形”？

是探查结果存疑？

还是另有隐情？

“……然经脉未通，暂不宜引渡。”

不宜引渡。

这个词让陈旭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在目前，对方不会立刻动手。

“另，此地灵气异常波动已达警戒线，疑有异宝或古禁制将现，建议加派人手暗中监控，避免惊动燕国镇守司。”

燕国镇守司。

陈旭记住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官方的修行者机构。

“三日后按计划撤离至黑风岭据点。钱十三。”

黑风岭据点。

钱十三——这是钱郎中的编号或代号？

密信写完了。

陈旭看见钱郎中吹熄油灯，推开窗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竹哨，放在唇边。

“呜——呜——”

两短一长的哨声。

很轻，但穿透力极强。

不到半分钟，夜空中传来翅膀拍打声。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

钱郎中从桌上拿起卷好的密信，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筒，用蜡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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