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狭窄逼仄。
金属阶梯向下延伸,一级又一级,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墙壁上稀疏的发光符文提供着微弱照明,光线在阶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鳞片。
陈老实走在最前面。
他左手持柴刀探路,刀刃斜指地面,每次抬脚都先试探阶梯的稳固程度。右臂断口处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暗红色的血渍在灰白色麻布上晕开一圈,像凋谢的花。但他步伐依然沉稳——不是不痛,而是痛得久了,就学会和疼痛共存。
“爹,你伤口……”陈三豹跟在父亲身后半步,压低声音。
“没事。”陈老实头也不回。
两个字,斩钉截铁。
陈三豹闭上嘴。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说没事就是没事,再多问一句都是多余。他握紧手里的柴刀——那是从控制室带出来的备用武器,刀身比父亲的短三寸,更适合在狭窄空间挥砍。
柴刀横在身侧,刀锋对着通道深处。
他在听。
听脚步声的回音,听墙壁传来的细微震动,听头顶上方控制室里的动静——虽然已经隔了近百级台阶,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咔擦”声,好像还在耳朵里回荡。
金属碎裂的声音。
暗红色液体蠕动的声音。
还有云尘前辈最后那句话——
“走。”
陈三豹咬紧后槽牙。
他脸上有几道刮痕,是开启应急通道时被崩飞的金属碎屑划伤的。血珠已经凝固,结成了暗红色的痂,痒痒的,但他没去挠。注意力全在耳朵上,全在通道深处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响动。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
陈大牛背着昏迷的陈二虎,走在通道中间。二虎身体很沉,像一袋浸透水的米,压得大牛腰背微弯。他每下一级台阶,膝盖都会轻微颤抖一下,然后咬牙稳住,再踏下一级。
汗水从额头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汗珠滴在石阶上,发出“啪嗒”的轻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陈大牛能感觉到二虎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后颈,节奏平缓,像睡着了。这是好事,说明二虎身体状况在好转,没有继续恶化。但他也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腿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体力透支的抖。
从控制室逃出来到现在,他已经背着二虎走了两百多级台阶。通道坡度很陡,每一步都要对抗重力,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背上的人每重一分,腿上的压力就大一分。
“大哥,要不……”陈三豹回头,想说什么。
“不用。”陈大牛打断他。
声音闷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二虎往上托了托,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台阶一级接一级,好像永远走不完。墙壁上的发光符文稀疏得可怜,有时候连走十几级都看不见一个,只能摸黑往下探。
黑暗像粘稠的墨,包裹着所有人。
只有呼吸声。
只有脚步声。
只有汗滴落地的声音。
陈柳氏走在最后。
她手里拿着一块从控制室带出来的金属板——巴掌大小,边缘锋利,算是武器。但她另一只手一直按在胸口,指尖捏着一枚温热的玉佩。
那是陈旭小时候戴过的。
玉质普通,雕工粗糙,正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陈旭七岁那年,她花三个铜板从集市上买的,说是能保平安。后来陈旭长大了,不戴了,她就自己收着,贴身戴着。
现在,玉佩在发烫。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发烫。温度从胸口皮肤渗进去,像有团小火在烧。陈柳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她记得云尘说过——
“陈旭的信息残留,会在特定情况下产生共鸣。”
她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入口已经闭合,金属墙壁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过的痕迹。但就在那面墙后面,云尘前辈一个人留在控制室,面对那枚恐怖的暗红晶体。
舍身断后。
用命换时间。
陈柳氏握紧玉佩,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疼得清醒。
她转回头,跟上家人的步伐。脚步很轻,像猎户家女人在山林里走路那样,脚掌先落地,再慢慢放下脚跟,几乎没有声音。这是陈老实教她的,说这样走路,不会惊动猎物。
现在,他们是猎物。
通道深处,可能有更大的危险在等着。
前行约百级台阶后,陈老实突然停下。
他抬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
陈三豹立刻停住,柴刀横在胸前。陈大牛也稳住身形,背上的二虎轻微晃动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呻吟,但没醒。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老实盯着前方。
阶梯在这里拐了个弯,向右倾斜三十度。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暗红印记。
印记像是被强酸烧灼出来的,边缘不规则,表面凹凸不平。颜色是暗红色,比血深,比锈浅,在发光符文的微弱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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