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指节发白。
岗哨二楼那声“嘎吱”还悬在空气里,像根绷紧的弦。苏晚晴在他左前方三步,青岚宗制式法袍的袖口微颤,凝成的水雾已经化作数十条细丝,蛇一样从门缝、窗隙钻进去——无声,无息。
三息。
五息。
“空的。”苏晚晴声音压得极低,水雾丝线倒卷回她掌心,“灵力残留还在,但人走了,不超过两刻钟。”
陈旭右靴底的灵犀印微微发烫。
鸿蒙电脑的界面在他视域边缘展开,淡蓝色的扫描波纹一圈圈扩散:【岗哨二层,木质结构老化应力释放,概率87.3%。近期活动痕迹分析:脚印三组,灵力特征混杂(散修风格),停留时间约一个时辰。未发现埋伏能量节点。】
他绷紧的后背肌肉松了半分,但只松了半分。
“走。”苏晚晴转身,动作干净得像刀削,“按原计划,从西侧沼泽边缘切入。地图标注的安全路线在前方五里处接上。”
陈旭没应声,只是跟了上去。右腿蚀骨链的位置又传来熟悉的、细微的刺痒——封禁符的效力在持续衰减,像沙漏里不断减少的沙子。他调出电脑内置的计时器:【封禁符剩余时效:2小时47分】。
还早。
但也不早了。
踏入黑水泽外围的瞬间,空气变了。
不是气味——虽然那股子腐烂苔藓混着湿冷瘴气的味道浓得能糊住喉咙——是更本质的东西。灵气。这里的灵气读数在鸿蒙电脑的监测界面上疯狂跳动,从正常区域的【基准值100】暴跌至【23-57】区间,又偶尔窜上【189】,波动幅度超过百分之三百。混乱,暴躁,像一锅烧开的、掺了毒药的粥。
“跟紧我,保持十丈间距。”苏晚晴在前方回头,额间渗出细汗,“水雾术探查范围有限,这片区域的灵力乱流会干扰感知。”
陈旭点头。
他其实不需要她的提醒。电脑的全方位环境扫描已经启动,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一切热辐射、灵力波动、地形起伏、生命体征都化作立体建模,在视域中缓缓旋转。绿色的是安全路径,黄色是潜在风险,红色……
暂时还没有红。
前两个时辰走得很顺。
绕过三处毒沼——那些泥潭表面浮着一层七彩油膜,底下翻涌的气泡带着剧毒;击退零星毒虫——大多是指甲盖大小、背生复眼的黑翅蜈蚣,被陈旭用灵气凝成的细针精准钉穿头颅。苏晚晴的水雾术在前方铺开,像一层半透明的探路纱,碰到异常灵力波动就会泛起涟漪。陈旭在后,一边维持扫描,一边分出一部分算力持续微调右靴底的“相位模糊干扰场”。
灵犀印的信号强度在瘴气浓密区会衰减。
但也只是衰减。
凌霄的人肯定还盯着,像黑暗中耐心极好的猎手。陈旭不敢完全切断信号——那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了”——只能把干扰参数调得更精细,让标记传回去的数据掺杂大量环境噪声,定位误差维持在百米级。
百米,在这鬼地方,够用了。
接近第一个预设休息点时,变故来了。
不是突然的袭击,没有妖兽咆哮。是鸿蒙电脑的警报,在视域中央弹出一个猩红的弹窗:【前方297米,异常热源聚合体检测。疑似妖兽蜕皮残留,分析中……】
陈旭脚步一顿。
几乎同时,前方的苏晚晴也停了下来。她没回头,但声音里多了警惕:“有股很浓的腥气……不像是普通沼泽的味道。”
“我去看看。”陈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我去捡根柴火”。
他往前走了五十米,拨开一丛挂满水珠的垂藤。
然后看见了。
一条完整的、几乎透明的蛇蜕,摊在一截枯死的巨木树干上。蛇蜕从头到尾超过三丈,半透明的皮质上还残留着细密的、冰晶般的鳞片压痕——寒鳞蟒。成年体,二阶巅峰。蛇蜕柔软,边缘微微卷曲,蜕皮时间……鸿蒙电脑给出精确读数:【不超过11.7个时辰】。
这本身不算太奇怪。
寒鳞蟒每年都会蜕皮。
但电脑接下来的分析结果,让陈旭的呼吸滞了半拍。
【热辐射残留轨迹分析:检测到四条不同个体的微弱热辐射残留,呈放射状向核心区域延伸。个体特征差异度:17.3%、22.8%、19.1%、25.6%。确认为不同蟒蛇。独居领域标记:未检测到。】
群聚。
而且是在移动中群聚,朝着黑水泽核心方向。
更诡异的还在下面。
电脑的深层扫描穿透了蛇蜕下方三寸深的湿泥,捕捉到一段极其微弱、却规律得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波动不是灵气,不是神识,甚至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形式——它是一串二进制编码的残留。0和1的交替,以某种周期性衰减特征存留在泥层里。
吻合度比对:与阴九幽所持兽皮拓印图的编码片段相似度【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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