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涟漪荡开的刹那——
陈旭的心脏实实在在停跳了半拍。
不是停摆,是那种被巨力攥紧、狠狠一捏之后,血液倒流的窒息感。眼前那片在空中扭曲波动的银色涟漪,边缘像坏掉的屏幕雪花一样疯狂抖动,每一次抖动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鸿蒙电脑的警报信息在视野边缘狂闪。
[警告:空间坐标紊乱度87.3%]
[警告:灵力锚点缺失]
[警告:结构稳定性评估——高危]
[建议:立即中断连接]
建议个屁。
身后——
脚步声踏碎枯苇的声音已经近到能分辨出方位。左侧三十米,两人,右侧四十五米,一人,正前方……七十五米,三人,领头的那个练气九层的灵气波动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扎眼。
“在那里!”
厉喝声穿透雾气。
“拦住他们!”
没有退路了。
陈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腥味。他的视线在剧烈扭曲的涟漪和怀中苏晚晴苍白的面容之间飞速切换。她身体的温度还在下降,手指尖那点银灰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像是在呼应着阵图的最后挣扎。
跳,可能死在空间乱流里,或者被传送到某个绝地。
不跳,落在赵启明手里——那个青岚宗凌霄峰的疯子,会用尽一切手段撬开他们的嘴,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处理掉。
选哪个?
“妈的。”
陈旭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腰间的储物袋——不是从赵铁山那里缴获的那个,是从之前干掉的几个散修身上扒来的杂牌货。手指触碰到的符箓边缘冰凉粗糙,防御类的、镇魂类的、甚至还有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低阶轻身符。
不管了。
一把全掏出来。
十二张符箓在灵力激发的瞬间炸开各色光芒,黄的、白的、青的,杂乱无章地涌向他和苏晚晴的身体。这些符箓等级太低,撑死了能挡住练气中期的一击,但在空间乱流面前……
聊胜于无。
陈旭弯腰,左臂穿过苏晚晴的膝弯,右臂托住她的背脊,用力一搂——轻得吓人,这姑娘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重量,只剩下骨架和一层薄薄的皮肉。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归一灵枢在经脉里疯狂运转。
这是他从长春功改版出来的核心法门,原本只是用来提纯灵气、稳固根基,但现在——他强行扭转了它的运行逻辑。所有的灵力不再外放,不再攻击,而是向内收束,像一层致密的茧,一层一层包裹住自己和苏晚晴的身体。
他要当锚。
生命稳定锚。
哪怕自己的经脉因为这种粗暴的运转方式开始胀痛,哪怕丹田里的灵力储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追兵的影子已经从芦苇丛的缝隙里晃出来了。
最前面那个练气九层的老修士,手里捏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刃尖已经对准了这个方向。他的嘴唇在动,口诀念到一半——
跳!
陈旭用尽全身力气,脚尖在银灰色阵图的节点上重重一蹬。
不是向前跃,而是向上——朝着那片扭曲涟漪的正中心,像投石机抛出的石头一样,把自己和苏晚晴整个砸了过去。
预想中的失重感没有来。
没有穿梭的流光,没有空间隧道那种玄妙的景象。
更像是——
撞进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气凝胶里。
“唔!”
陈旭闷哼一声。
身体瞬间被某种无形的阻力包裹,四面八方传来的挤压感让他呼吸一滞。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拉长——腐骨芦苇灰黄色的影子被扯成细丝,银灰色阵图的光晕碎裂成无数色块,追兵模糊的身影旋转着,像被扔进了搅拌机。
然后所有颜色混在一起。
红黄蓝绿紫,混杂着银灰和暗黑,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揉捏、搅拌、重组。
陈旭死死抱住苏晚晴。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不是缓慢流失,是断崖式的暴跌。刚才还有一点温热的皮肤,现在冰凉得像摸到了冬天的铁栏杆。
归一灵枢运转到极限。
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不敢停。
灵力构筑的茧在空间乱流的挤压下剧烈变形,那些低阶防御符箓撑起的屏障像肥皂泡一样“噗噗噗”接连破碎。每碎一个,陈旭就感觉有一道无形的利刃刮过身体表面——不伤皮肉,直接作用在神魂上。
刺痛。
麻痒。
眩晕。
还有……一种奇怪的剥离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这个空间里一点点扯出去,扔进无尽的虚无。
鸿蒙电脑的警报信息还在跳,但已经变成了乱码。视野边缘那些字符扭曲变形,像被水浸过的墨迹。
[……坐标……失……]
[……能量侵蚀……]
[……建议……断……]
陈旭闭上眼。
他不再看那些扭曲的色块,不再感受身体传来的各种不适。全部的心神沉入归一灵枢的运转,灵力像最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转动,维持着那层薄薄的“茧”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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