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电脑界面上弹出的那行反馈信息,让陈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
恐惧那种情绪,在这种时刻反而奢侈。他瞳孔缩成针尖,视线死死锁在“它”的观察日志(片段)这个标记上——工程师的本能在疯狂报警。
警告级别瞬间飙红。
残损度91.7%的加密数据包正在传输,进度条缓慢爬升。0.3%...0.7%...每前进一个百分点,鸿蒙电脑的防火墙警报就尖啸一次。那是面对绝对高位污染源的本能反应,如同老鼠嗅到天敌的气息。
残骸核心表面的暗红流光,不知何时已全部回缩。
那些粘稠、腐败、带着秩序侵蚀特性的能量,像退潮般缩进那道裂缝。裂缝边缘残留的陈旧血迹,在铅灰色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电子合成音没有再响起,心跳声也彻底沉寂。
但陈旭知道,这不是结束。
苏晚晴还站在那里。
她保持着抬手对准陈旭的姿势,右手却开始颤抖。指尖的银灰色纹路,与残留在空气中的暗红流光残余之间,迸发出一串串细碎的电火花。滋啦——滋啦——声音微弱,却像指甲刮过金属。
协议冲突。
陈旭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时,经脉的剧痛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引爆归一灵枢的代价正在显现:丹田位置空荡荡的,原本稳定的灵力循环结构,现在像被炸碎的玻璃管道,尖锐的碎片在经脉里乱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内脏被绞碎的错觉。
他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不能倒…”陈旭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视线已经开始发花,荒原、残骸、苏晚晴的身影都在晃动。但他强行以意志——那种从无数次熬夜debug、在绝境里硬生生抠出生路的程序员意志——维持着鸿蒙电脑的接收线程。
同时,左手食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
鸿蒙电脑的界面展开,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眼前铺开。他启动数据流隔离协议,七层防火墙瞬间构筑。每一层都标注着风险等级:认知污染防护、逻辑侵蚀检测、人格覆盖预警……
进度条爬到23.1%。
数据包开始解压。
陈旭屏住呼吸。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影像,不是文字,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信息载体。那是一种……纯粹的“感知模式”。就像有人强行在他大脑的视觉皮层、听觉中枢、触觉神经上,焊入了一套全新的传感器。
刹那间,世界没有改变。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铅灰色的天,金属质感的碎石,不远处那个被镜像防火墙反弹湮灭留下的虚无坑洞。苏晚晴还在颤抖,电火花还在闪烁。
但他的“感知”层面,叠加了一层视角。
冰冷的。
非人的。
纯粹的观察视角。
陈旭看见——不,不是用眼睛——他“感知”到苏晚晴体内那些银灰色纹路的能量流向。不是灵力的温和循环,而是一种僵硬的、按照固定协议执行的指令流。他“感知”到残骸核心裂缝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沉寂中蛰伏,像冬眠的毒蛇。
他“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暗红流光,每一丝都在缓慢腐败周围的法则结构。
最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一种注视。
来自数据包深处,来自那个标记为“它”的存在。那注视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恶意,没有探究。就像人类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或者天文望远镜里的星体。
纯粹的、冰冷的观察。
“草…”陈旭喉咙发紧。
这不是信息,这是污染本身。数据包就是载体,“它”的观察视角就是毒。接收的过程,就是被同化的过程。工程师的本能让他瞬间明白:如果让这种感知模式直接接触意识核心,他会变成什么?
另一个苏晚晴?
还是更糟的东西?
经脉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巅峰。陈旭眼前一黑,差点失去意识。但他左手的动作没有停——不能停——指尖在蓝色光幕上快成残影。
【启动数据沙箱】
【构筑认知隔离墙】
【多层封装协议加载】
鸿蒙电脑的核心处理器全功率运转。陈旭能感觉到,脑中的那台机器正在发烫,散热模块发出低沉的嗡鸣。每多运行一秒,他的精神力就被抽干一分。
但他必须这么做。
把接收到的“感知模式”数据,扔进沙箱里。用隔离墙围起来,模拟运行环境。像拆弹专家把炸弹放进防爆罐,然后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观察它的结构。
进度条:47.8%。
沙箱构筑完成。
陈旭深吸一口气——肺部像被刀片刮过——然后,将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感知数据,引导进去。
轰。
即使隔着七层防火墙、三层隔离墙、一个完整的沙箱模拟环境,冲击还是来了。
那不是力量的冲击。
是认知层面的崩塌。
陈旭“看见”了日志片段的内容。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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