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是被疼醒的。

准确说，是左肩传来的撕裂感强行把他的意识从混沌里拽了出来——秩序碎片射出的银白色光束像实质化的锁链，嵌进皮肉三寸深，拖着他和林间的腐叶碎石一起往西南深处滑行。

“陈、陈道友！”

苏晚晴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这女人居然跟了上来，右手死死攥着那柄碧水剑，剑尖插进地面拖出长长的沟壑，试图减缓两人被拖行的速度。但没用，光束的牵引力至少相当于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全力拉扯，她的剑在泥地里犁到第五丈时就“咔嚓”断了。

“别白费力气。”陈旭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右手按在左肩光束嵌入的位置，归一灵枢全速运转，试图分析这玩意儿的结构——鸿蒙电脑在意识深处弹出一连串数据：

【牵引光束构成分析中……】

【成分：秩序法则编码37.2% + 相位转换场残能28.9% + 未知污染源33.9%】

【牵引强度：持续递增，当前等效力量≈3127公斤】

【建议：停止抵抗，分析能量消耗/收益比不成立】

去特么的收益比。

陈旭松开手，任由身体被拖着滑过一片裸露的树根。眼角余光里，周围的景象正变得不对劲——不是怨煞侵蚀那种扭曲腐败，是另一种更诡异的变化。

树干表面在发光。

不是灵光，是金属光泽。灰褐色的树皮像被泼了水银，从内向外透出冰冷的银白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陈旭盯着擦身而过的一株古松，瞳孔收缩。

那是二进制编码。

0 0 00 00 0 0 0 0 00 0 0 00 0 0 0 0 0 0 00 00 0 0 0 0 00 0 0

鸿蒙电脑自动翻译在他脑海里闪过：“妈妈。救我们。妈妈。”

“你看到了吗？”苏晚晴的声音发颤，“这些树……”

“看到了。”陈旭打断她，“别看太久。”

他扭头看向地面。泥土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全是齿轮——巴掌大的、拳头大的、甚至有一片直径超过三尺的巨型齿轮半埋在腐叶里。每片齿轮表面都刻着编号：TX-093-07、TX-093-12、TX-093-29……

编号在发光，和树干上的二进制编码同步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每秒三十七次。

“天星宗的编号规则。”苏晚晴咬着嘴唇说，“‘TX’是‘天星’的缩写，后面的数字……是序列号。”

“第九十三号项目。”陈旭接话，脑子里鸿蒙电脑已经开始搜索，“三百年前，天星宗启动第九十三项绝密研究，课题名称‘大道编码工程’，负责人墨衡真人。项目持续二十七年，于纪元三千七百二十二年因实验事故永久封存。”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刚才强制召唤时，信标里残留的日志碎片。”陈旭说这话时，光束的牵引力突然增强了一截。他整个人被拖得飞起来半尺，后背“砰”地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苏晚晴想伸手拉他，但自己也被拽得踉跄。两人就这么在金属化的山林里滑行了至少三里地，沿途的二进制蚀刻越来越密集，到最后整片森林都变成了银白色的、刻满代码的金属雕塑林。

然后，牵引力停了。

陈旭摔在地上，左肩的光束“嗡”一声消散。他翻身坐起，眼前是一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洼地——直径约五十丈的圆形区域，边缘的空气在扭曲，像隔着高温热浪看东西。洼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东西。

金属方碑。

高约三丈，宽一丈，厚半丈。通体银灰色，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碑体半嵌入地下，倾斜角度大约十五度，像是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一半就卡住了。

碑面在闪烁蓝光。

不是均匀的闪烁，是规律的脉冲——亮0.0135秒，灭0.0135秒，不多不少，刚好每秒三十七次。每次亮起时，碑面都会浮现一行行滚动的二进制编码，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

但鸿蒙电脑看清楚了。

【信号源确认：天星宗紧急通讯协议第七变种（废弃）】

【当前状态：主动发送】

【发送内容：重复播放“黑水泽七号哨站隔离协议已触发，请求增援”】

【已播放时长：约107，568，000秒（折算：约3.4年）】

“三年多……”陈旭低声说，“这东西响了三年多，没人管？”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扫到了方碑周围的地面。

然后呼吸停了半拍。

三具尸体。

最近的一具离方碑不到三丈，是个穿灰色劲装的汉子，脸朝下趴着。陈旭认出那衣服——赵启明麾下眼线的标准装束。尸体周围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就那样安静地趴着，像突然睡着了从站着的位置直接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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