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
陈旭蜷在洼地里,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腐泥湿冷的气息透过藤蔓缝隙渗进来,黏在皮肤上。他闭着眼——不需要睁开——归一灵枢正将方圆二十丈内的每一丝震动都碾碎、重组、转换成流动的数据流。
左前方七丈外,枯木根部腐殖层轻微凹陷,重量约一百三十斤。频率:每息两步半。步幅:一尺七寸。落点偏移角:左三度。
那是“傀儡”弟子的脚。
陈旭的呼吸压到了最低,低到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心跳被强行拖缓,血液流动在意识的精密操控下放缓了四成——身体代谢降至维持基本机能的最低线,体温与周遭腐泥趋同。从灵识扫描的角度看,这片藤蔓覆盖的洼地就是一块长满苔藓的烂木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除了那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数据流在脑海中具象化:距离十五丈、十三丈、十一丈……十丈。
陈旭的眼皮掀起一条缝隙。
目光透过藤蔓交错的孔隙,锁定在正从左侧缓步绕行的身影上。青岚宗外门弟子制式的灰蓝色劲装,衣摆沾着泥浆,腰间玉牌完好——玉牌表面流转的灵力微光与陈旭怀中那七块残片同源,这个认知让胃部微微发紧。
但真正让陈旭瞳孔收缩的,是那人握剑的手腕。
右腕前伸,五指紧握剑柄,姿势标准得像是剑谱里的示范图。可手腕内侧那几条主经络的灵力流动……不对劲。
太僵了。
灵力从肩井穴涌出,沿手少阳三焦经下行,经过外关、阳池,本该在腕部自然分流注入五指,形成剑诀所需的灵压梯度。但现在,那些灵力流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强行拽着走——笔直、生硬、毫无武者运劲时的微幅波动。就像提线木偶的关节,动作精准却死气沉沉。
陈旭的舌尖抵住上颚。
鸿蒙电脑的运算核心在识海中无声启动。
【分析目标:目标右腕经络灵力流动模式】
【采样频率:每秒三百次】
【建立灵力流模型……模型建立完成】
视野里,那僵直流动的灵力被拆解成一道道亮蓝色的数据流。电脑开始逆向追踪——灵力从腕部向上回溯,经手臂、肩颈、最终指向……
黑色巨石方向。
陈旭的眼角余光扫向七十丈外那块蛰伏在浓雾中的巨岩。设局者还盘坐在青石上,紫铜镜平举胸前,镜面倒映着远处苏晚晴与鳞鳄缠斗的微光。但此刻,电脑模型清晰地显示出:一道极细的、以特定频率震荡的灵力脉冲正从那面铜镜延伸而出,如同无形的丝线,跨越数十丈距离,精准地“插”进傀儡弟子后颈的哑门穴。
远程操控。
活傀炼制术的变种。
陈旭的太阳穴处,血管开始轻微搏动。那是精神力高度集中时颅内压升高的生理反应,被他强行压住。
距离:八丈。
傀儡弟子正沿着预定的包抄路线前行,再往前四丈就会经过洼地正前方三丈处——那个角度,只要对方稍微侧头,视线就有可能扫过这片藤蔓。
不能让他过去。
更不能暴露。
陈旭的右手食指缓缓下移,指尖触碰到潮湿的泥土。
冰凉,黏腻,带着沼泽特有的腐殖质腥气。
他没有凝聚攻击性灵力——那太显眼了,任何超过环境基准的灵力波动都会像黑夜里的火把。相反,他调用的是丹田最边缘、最稀薄的那一缕木属性灵气,经过归一灵枢的精密调制,分裂成七股截然不同频率的微流。
如同在平静的水面,同时投下七颗落点不同、方向各异的小石子。
指尖轻按。
第一股灵力流注入泥土——频率三赫兹,振幅微弱如蚊蚋振翅。它顺着土壤中的水汽向东北方向扩散,路径上恰好经过一丛裸露的芦苇根系。
第二股、第三股……七股紊乱的灵力流以洼地为中心,呈扇形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
它们太弱了,弱到即使是金丹修士的灵识扫描,也会将它们误判为沼泽地底偶尔逸散的天然灵气乱流。但陈旭要的就是这种“误判”——这些紊乱灵力流的频率,恰好与设局者操控傀儡的那道灵力脉冲,存在三到五赫兹的偏差。
不是对抗。
是干扰。
就像往精密的齿轮组里撒一把细沙。
与此同时,陈旭的左手悄然探入怀中内袋。
指尖触碰到那枚低阶“寒雾符”——坊市里花三块下品灵石买的便宜货,激发后能释放一片笼罩三丈方圆的寒雾,主要用于低阶修士在炎夏降温,或者给食物保鲜。
他没用符。
指甲抵住符纸边缘,极其轻微地——刮。
一小撮淡蓝色的灵墨被刮下,沾在指甲盖上。寒气瞬间刺入指甲缝,带来细微的刺痛感。陈旭屏息,左手手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翻转,将那撮灵墨弹向洼地右前方两丈处。
落点,是一小片被枯叶覆盖的泥沼浅坑。
灵墨触水即化。
陈旭的左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青光——水属性灵气操控发动。不是大范围的引动,而是精细到分子层面的微操:引导泥沼浅坑表层的水分子与寒性灵墨结合,在坑底半寸深的泥水混合物中,制造一个直径仅两尺的“低温核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