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在脚下滚动。
苏晚晴拖着陈旭,一步一步往矿脉深处挪。身后洞口方向,坍塌的轰鸣还在回荡,像丧钟在胸腔里敲——每一下都震得她气血翻涌。
陈旭整个人压在她肩上,沉得像块巨石。
他彻底昏迷了。
意识海外泄导致的神魂波动,刚才那一瞬间她隐约感觉到了——像水面泛起的涟漪,微弱但真实。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他额头还在往外渗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她肩膀上。
温热的。
苏晚晴咬紧牙,继续往前。
矿脉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脚底的感觉判断路面——踩到碎石就绕开,踩到平整的就往前走。右手握着剑,剑尖点地,每一下都戳进岩石里借力。
走了大概二十丈。
眼前突然有微弱反光。
她停下,眯眼细看——是矿壁上镶嵌的某种矿石,被剑身反射的光照出轮廓。拳头大小,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苏晚晴没多看。
继续走。
又走了十几丈,脚下突然踢到什么。
她低头。
剑尖往下探,戳中某样东西——软的?
她蹲下,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的瞬间,她手指一僵。
是骸骨。
人的骸骨,已经腐朽得只剩骨架。身上还裹着破烂的布料,一碰就碎成粉末。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绕过骸骨继续走。
越往深处,骸骨越多。
有的靠在矿壁上,有的趴在碎石堆里,有的保持着爬行的姿势——仿佛临死前还在拼命往前挪。矿壁上偶尔能看到凿痕,古老得被氧化层覆盖,在剑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古代采掘遗迹。
苏晚晴想起陈旭之前提过——这条废弃矿脉,可能比外面那条更古老。
她没心思多想。
陈旭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起伏的幅度在变小,频率在变慢。额头渗出的血还在流,沾在她肩膀上,已经湿了一片。
必须停下。
再这样拖下去,他撑不到找到出路。
苏晚晴扫视四周——前方三丈处,矿壁有个凹陷进去的浅坑,勉强能容两个人挤进去。
她拖着陈旭走过去。
把他放下来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撑住。
她咬着牙,把陈旭挪进凹陷处,让他背靠矿壁坐好。他头歪向一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眉骨还在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苏晚晴抬手,用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
擦了两下,她手顿住。
没时间了。
幽冥殿那些人虽然轰塌了洞口,但万一他们察觉到不对,挖开碎石进来搜查呢?
必须布阵。
她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双手掐诀。
残存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像干涸的河床里最后一缕细流,随时会断。她强行催动,引导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特定经脉运转。
疼。
像有人在用钝刀刮她的骨头。
苏晚晴咬紧牙,继续。
灵力从指尖涌出,化作淡白色的光丝,在空中交织缠绕,渐渐形成一层薄薄的透明光罩,将两人罩在里面。
隐蔽阵法。
最简单的那种,只能隔绝气息和微弱的神识探查。
但足够了。
她现在只能做到这一步。
光罩成型的那一刻,苏晚晴感觉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蚊子在叫。
她抬手扶住矿壁。
指尖触到的岩石冰凉刺骨,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毒伤。
那该死的毒还没解。
之前为了逃命,她把所有灵力都用来压制毒性——现在灵力彻底透支,毒素开始反噬了。
苏晚晴感觉胃里翻涌,喉咙发甜。
她闭上眼,深呼吸。
不能吐。
吐出来只会更虚弱。
她压下那股恶心感,睁开眼看向陈旭——他依旧昏迷,眉头紧拧,嘴角有血丝渗出来。
她伸手,探他鼻息。
还有。
但很弱。
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她抬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那块玉佩——清心佩。母亲留给她的,从小到大戴了十几年,从未离身。
她用最后一丝灵力激活它。
玉佩泛起微弱的青光。
她把玉佩挂在陈旭胸前,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青光微微跳动,像心跳的节奏。
苏晚晴盯着那光看了几息,然后收回手,盘腿坐好,把剑横在膝上。
守。
死守。
如果幽冥殿的人真的挖开碎石进来,如果这阵法被识破,如果……
她没再想。
因为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了。
矿脉深处,有光在闪烁。
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位置大概在三十丈外,隐藏在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轮廓。
苏晚晴盯着那光。
她知道是幻觉。
毒伤加透支导致的幻觉——之前中过这种毒,她清楚它的症状。先是眼前出现光点,然后是模糊的影子,最后是完整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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