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抱着陈旭。

他的体温还在，胸口还在起伏，很微弱，但确实是起伏。她刚松半口气——

“等很久了吧。”

声音从陈旭嘴里传出来。

不是他的声音。

苍老。

沙哑。

像生锈的刀划过石头。

苏晚晴身体一僵。她低头看——

陈旭眼睛睁着。

瞳孔全黑。

黑得像两个深渊，深不见底，看一眼就让人发寒。她下意识想松手，但手不听使唤，还抱着他。不，不是不听使唤，是不敢松。松了，他就没了。

“你——”

她嗓子发干，挤不出第二个字。

陈旭——不，占据陈旭身体的那个东西——缓缓抬起手。

动作很慢。

像在适应新身体。

手指伸开，握拳，再伸开。手腕转了转，肩膀动了动，脖子扭了扭。每个动作都很生疏，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笨拙又谨慎。

“这具身体……”

它开口。

声音从陈旭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低沉。

“伤得真重。”

它低头看胸口——衣服上全是血，干涸的、新鲜的，一层叠一层。又看手——手指上有茧，虎口有老茧，指尖有细小的伤口，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但底子不错。”

它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脸。

“经脉通了三条。”

“意识海虽然破了，但能自己愈合。”

“还有——”

它突然停住。

目光看向眉心方向。

“这是什么？”

——

意识海深处。

陈旭的神魂被压缩在角落里。

很小。

很弱。

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手、他的脚、他的眼睛、他的嘴——全都不听使唤了。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只能缩在这里，看着那个东西占据他的身体。

突然，意识海震动。

红光炸开。

【检测到外部神魂入侵】

【入侵者正在尝试切断宿主与身体的神经连接】

【当前连接强度：23%】

【持续下降中】

【警告】

【警告】

【警告】

鸿蒙电脑的声音在意识海里炸响。一道道光幕闪烁，红色的，刺眼的，照得整个意识海都在抖。

陈旭心神一紧。

切断神经连接？

那他不就彻底失去身体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不是身体站起来，是神魂站起来。火苗一样的身体在燃烧，在颤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看向意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黑雾。

很浓。

很重。

正一点一点渗进来。

——

外界。

占据陈寿的东西突然挑眉。

“嗯？”

它目光一凝。

“还有反抗意识？”

它抬起手，按向眉心。

“让我看看——”

——

意识海里。

黑雾突然膨胀。

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潮水，像山崩，像天塌。所过之处，意识海的光全部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陈旭神魂剧烈颤抖。

但他没退。

他盯着那团黑雾，盯着它一点一点逼近，盯着它——

然后他开口。

“启动防御程序。”

【指令接收】

【启动维度空间模块】

【伪装意识海为维度迷宫】

【开始执行】

光芒炸开。

不是红光，是金光。

鸿蒙电脑的金光。

金光从陈旭神魂深处炸开，瞬间照亮整个意识海。那团黑雾被金光一照，停住了。

停了一瞬。

但这一瞬就够了。

金光开始扭曲。

意识海开始变形。

原本混沌的空间突然分化出无数通道——横的，竖的，斜的，交叉的，重叠的。每一道都长得一模一样，每一道都通向未知的方向。像迷宫。

真正的迷宫。

黑雾顿住。

它飘到一道入口前，往里面探了探。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它又飘到另一道入口前，再探。还是空的。

它回头——

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

四面八方全是通道。

一模一样。

没有区别。

黑雾沉默了三息。

然后它笑了。

笑声从黑雾深处传出来，苍老，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有意思。”

“把意识海伪装成迷宫。”

“这小子——”

“有点意思。”

——

外界。

苏晚晴盯着陈旭。

他身体突然僵住。

一动不动。

眼睛还睁着，瞳孔还黑着，但眼神变了——刚才还在打量身体，现在却空洞洞的，像魂被抽走了。

然后她看见。

他瞳孔里的黑色在闪。

时深。

时浅。

深的时候，黑得像墨；浅的时候，能看见底下有一丝金色——那是陈旭眼睛本来的颜色。

她心脏一紧。

他在争。

他在和那个东西争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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