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趴在地上。

手按在石头上，撑着想爬起来。石头硌进掌心，疼。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撑到一半又摔回去。胸口撞在地上，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她抬头。

陈旭已经走出二十步。

三十步。

脚步不快，但稳。一步一步，像踩着鼓点走。废墟深处的波动一下一下震，他每一步都踩在波动的节拍上。踩得那么准，准得像被人提着线走的木偶。

“陈……旭……”

她张嘴喊。

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陈旭没回头。

连停都没停。

又走十步。

四十步了。

她咬紧牙，手撑着地，再试一次爬起来。腿还是软，膝盖刚离地就抖得不行。但她撑住了，撑了三息——然后背后那股无形的力量又来了。

不是震。

是压。

像有一只大手从天上按下来，按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按回地上。脸贴在石头上，石头冰凉，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别……别过去……”

她脸贴着石头，嘴里还在喊。

声音太小了。

小得像蚊子哼哼。

陈旭听不见。

他已经走到废墟入口。

那里有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门框上刻着符文，密密麻麻的，有些亮有些暗。亮的那些一闪一闪，闪的节奏和废墟深处的波动一模一样。

陈旭停在门口。

三息。

五息。

然后他抬脚——

跨进去了。

门缝吞掉他半个身子，接着是整个身子，最后是脚后跟。脚后跟消失在黑暗里的时候，苏晚晴看见他鞋底沾着一片枯叶。枯叶从鞋底滑落，飘下来，落在门槛上。

门轰的一声关上。

石门合拢。

符文全灭了。

苏晚晴愣愣盯着那扇门。

手攥成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心里那一下——像有人拿刀子在心上剜，剜掉一块肉，血淋淋的。

“你……答应过的……”

她喃喃。

“你说……一起回去……”

没人回答。

废墟深处那波动还在震。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

陈旭意识海里。

他缩在传承烙印深处，缩成小小一团。金光把他裹在里面，像一层壳。壳很薄，薄得能看见外面的一切——黑雾在笑，在膨胀，在操控他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想动。

想夺回控制权。

但神魂刚探出烙印，意识海就炸开一道裂口。疼。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拿刀子从脑子里往外剜，剜一下，整个神魂都在抖。

【警告】

鸿蒙电脑光幕闪烁。

【意识海损伤加剧】

【强行夺回成功率：0.01%】

【建议：暂停尝试】

0.01%。

一万次能成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攥紧拳头。

不试了。

不是放弃。

是换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神魂没有肺，但那口气还是吸进去了，吸得整个烙印都亮了一下。然后他看向鸿蒙电脑，看向那行绿色的提示：

【入侵神魂碎片记忆数据：已复制】

【破解进度：可开始分析】

他点开。

——

画面炸开。

零碎的。

杂乱的。

像有人把一卷录影带摔碎，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第一片：一座祭坛。很古老的那种，石头都发黑了，长满青苔。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玉简，黑色的，黑得像墨，像能把光都吸进去。

第二片：七个修士。穿着古装，看不清脸。他们围在祭坛四周，手掐法诀，嘴念咒语。每个人身上都在发光——金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七道光射向黑色玉简。

第三片：封印成形。七道光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把黑色玉简罩住。网越收越紧，越收越小，最后缩成拳头大一团，沉进祭坛深处。

第四片：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

很远。

像隔着三千年传过来。

“若吾等失败……”

“后世之人……”

“切勿靠近……”

画面碎裂。

陈旭愣住。

他盯着那些碎片，盯着那座祭坛，盯着那枚黑色玉简，盯着那七道光织成的网——

脑子里一道光闪过。

入侵神魂等的不是夺舍。

是废墟深处那件东西。

那枚黑色玉简。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雾，看向那双猩红的眼睛。

“你——”

话没说完。

黑雾突然转身。

猩红的眼睛盯着他，盯着缩在烙印深处的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嘲弄，又像是解脱。

“看见了？”

它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陈旭没说话。

黑雾笑了。

“三千年前，他们七个联手，把本座封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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