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三。
视野角落那个数字红得刺眼。
陈旭的喉咙里滚出破风箱般的声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每一次呼气都扯得胸腔生疼。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壁——不,不是石壁,触感更像某种巨兽肠道内壁,滑腻,带着微弱搏动。暗红色的岩壁上,细密的银色网格像血管一样脉动着微光,一明,一灭,仿佛在呼吸。
鸿蒙电脑的主界面悬浮在左眼余光里。
灵力储备条:0.3%。
下面弹窗像疯了一样刷新:
「警告:经脉完整性持续下降。左腿足厥阴肝经、足太阴脾经碎裂程度87%。预计七时辰后局部崩毁。」
「警告:递归道基稳定性未知。检测到异常波动,建议立即静养调息。」
「警告:体力值低于临界线。肾上腺素分泌已过峰值,代谢产物累积将导致肌肉溶解。」
陈旭咬着牙,牙齿缝里渗出血丝。
他用力拖行身体。
左腿……左腿骨头在坠落时全碎了。不是骨折,是粉碎性的那种碎,皮肉下面能摸到一包扎手的碎片。每一次拖动,碎片就在肌肉里刮擦,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淌下来,混着血,滴进眼睛。
百丈。
前方百丈处,那座从坠落时就在视野尽头的方碑,正散发明灭不定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扭曲着,旋转着,构成一道椭圆形的门。
门的那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温暖的光,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
那是唯一的生路。
陈旭盯着那道门,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数着自己的心跳,每一下心跳,就向前挪一寸。一、二、三……皮肤磨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暗红色的拖痕。他不敢停,停了就再也动不了了。
爬到甬道中段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声音。
是“咔哒”。
关节摩擦的“咔哒”声,从两侧岩壁传来。
陈旭浑身汗毛炸起。
他猛地抬头——
两侧岩壁的银色网格,突然从缓慢脉动变成了疯狂闪烁!银光像癫痫发作一样乱颤,网格中央,三个模糊的影子开始“凸”出来。
不是走出来。
是“挤”出来。
岩壁表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三道人形轮廓从网格里一点点被“吐”出。先是头颅,然后是肩膀,躯干,双腿……最后“噗”的一声脱离岩壁,落在地上。
陈旭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三个……人?
不。
它们穿着残破的灰色皮甲,样式古老得像是从几百年前的战场上扒下来的,甲片上布满划痕和暗褐色污渍。脸部被银色的线密密麻麻缝合着,针脚粗糙扭曲,把整张脸缝成了一张诡异的面具。眼眶是空的,黑洞洞的,没有眼球,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它们落地瞬间,三颗“头”齐刷刷转向陈旭。
没有嘶吼。
没有咆哮。
只有关节“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像生锈的傀儡。
追猎开始了。
陈旭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清影剑还在。剑柄冰凉。
他调动最后那0.1%的灵力。
丹田里空空如也,道基像干涸的河床一样龟裂,每抽取一丝灵气,裂纹就扩散一分。但他管不了了。灵气顺着破烂的经脉艰难上行,注入剑身。
清影剑“嗡”地一声,亮起微弱的青光。
太弱了。像风中残烛。
第一个灰影扑到面前时,陈旭拼尽全力横扫!
剑刃划过灰影的脖颈——
没有砍进肉体的实感。
没有喷溅的鲜血。
只有“嗤”的一声轻响,剑锋划过的地方迸溅出几缕灰色的气体,像烧尽的纸灰。灰影动作一滞,脖颈处银线缝合的伤口迅速蠕动,灰色的肉芽从切口两侧爬出来,交织,融合,不到一息,伤口就完全弥合了。
连道疤都没留下。
陈旭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他妈……
另外两只灰影已经扑到身侧。左边那只抬起手臂,五指并拢,指尖冒出灰色的锐光,直插陈旭心口!右边那只则俯身横扫,攻击下盘。
本能。
陈旭几乎是靠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躲过心口那一刺。但左腿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噗!”
灰色锐光擦过左臂外侧,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血立刻涌了出来。
陈旭闷哼一声,右手剑顺势下劈,逼退右边那只灰影。他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眼前金星乱冒。
鸿蒙电脑的警报刷得更快了:
「左臂桡动脉浅层破裂,出血速率中。」
「灵力储备:0.2%。」
「警告:递归道基裂纹扩散至核心区,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要死。
真的要死在这里。
陈旭喘着粗气,看着三只灰影再次围拢。它们没有表情——那张缝合脸也做不出表情——但空洞的眼眶里,某种猎食者的冰冷锁定感,像针一样扎在他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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