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信号信标(1 / 1)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疼,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钝痛,像有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骨头缝里缓慢地刮,每刮一下,意识就模糊一分。

陈旭猛地吸了口气。

血沫呛进气管,他弓起身子剧烈咳嗽,每一次胸腔的收缩都让断裂的肋骨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视野里全是重影,淡红色的雾在眼前飘。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背靠着那块方碑残片——冰冷,粗糙,表面布满了裂纹。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空的。

清影剑呢?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脑海:银白光球、心跳声、雾晶根须穿透肺腑的触感、最后时刻意识剥离的失重……他猛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胸位置,淡蓝色的晶簇已经刺破了皮肤,像某种恶毒的藤蔓缠绕在肋骨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脏蔓延。

经脉图在视野右下角弹出来。

红色的裂纹,蛛网一样遍布整个灵力回路。灵力储备:0.3%,还在缓慢下降。

“呵……”

陈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更多的血。

灰色虚寂在七尺外停滞了,像退潮后留下的淤泥滩,边界扭曲不规整。但孤岛——这片仅存的、由方碑残片支撑的空间——还在溶解。边缘处,淡白色的雾晶正一点点蚕食着地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还……没死透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鸿蒙电脑的启动界面在意识深处闪烁了一下,弹出一行冰冷的系统日志:

【意识融合完成度:37%】

【绑定对象:清影剑柄·镜七记忆碎片(残损)】

【同步率:低】

【警告:雾晶侵蚀已突破表层防御,正在渗透主要脏器。预计完全侵蚀时间:一炷香。】

一炷香。

陈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血腥味混着雾晶特有的、类似金属锈蚀的酸涩气息灌进肺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右手抬起,在空中虚划。

残存的灵力从指尖渗出,勉强勾勒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调取……最后三息……捕获数据流。”

指令发出,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0.3%的灵力像被榨干的海绵,又挤出一滴。光幕闪烁,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般滚落。

大部分是乱码。

但其中有一小段,被鸿蒙电脑自动标红了。

陈旭眯起眼,手指在光幕上放大。影像跳出来——是莫寒。那具银色的雕塑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双臂张开,头颅微仰。但体表的银色网格正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呼吸,像心跳。

“解析……频率。”

鸿蒙电脑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串脉动被拆解成最原始的二进制编码,一行行浮现在光幕上:

0 0 0 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 0 00 0 0 0 0 0 0 0 0 00

陈旭盯着那些0和1。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像是在念咒。下一秒,鸿蒙电脑自动翻译完成,三行猩红色的文字跳出来:

容器就绪。

坐标锚定。

请求引导。

嗡——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深层的、源于本能的警报。日志栏疯狂滚动,同一行字反复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陈旭的心脏收紧一分:

【母巢苏醒——】

【母巢苏醒——】

【母巢苏醒——】

“原来……是这样。”

陈旭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他盯着莫寒的影像,盯着那具银色雕塑。原来从一开始,莫寒就不是终点。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提前埋下的信标。死亡不是结束,是转换——从活人变成信号发射器,持续不断地向某个地方发送坐标,发出邀请。

“请求引导……”

陈旭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愤怒。

不是暴怒,不是歇斯底里,而是那种沉进骨髓里的、冰冷的愤怒。像有人在他的心脏上浇了一瓢液氮,所有的情绪都冻住了,只剩下纯粹的、杀意凛然的理智。

孤岛边缘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陈旭抬头。

距离他十五步外,扭曲的光线正在汇聚,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逐渐形成一扇门的轮廓。门的边缘不稳定地波动着,内部是深邃的、旋转的黑暗——那是“镜像重构协议”强行打开的临时通道,通往未知的地方。

机会只有一次。

通道成型到稳定只有十息,稳定到坍缩也不过三十息。他必须在这四十息内穿过它。

但……

陈旭的目光移回光幕,移回莫寒身上那持续脉动的银色网格。

就这么走?

让这枚信标继续发送坐标,让“母巢”循着信号找过来?哪怕他侥幸脱困,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这枚钉子也会一直钉在那里,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致命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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