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镜像?”
陈旭的思维仿佛被那四个字冻住了。
不是冷,不是冰,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就像电脑死机时整个屏幕卡在那一个帧上,所有进程都停了,只有那四个字在意识里无限放大、回响、然后碎成无数尖锐的棱角。
协议之力就在这时渗透进来。
银灰色的流光从他道基核心的封印处炸开——不是炸,是“展开”,像一层冰冷到没有温度的、带着固定程序的铠甲,从内向外,从核心到边缘,严密地包裹住每一寸感知能触及的地方。陈旭能“看见”自己的道基,那个他花费无数心力推演《长春功》、一步步从练气筑基修炼起来的根基,此刻被一层银灰色的外壳严严实实地封住。
那外壳上流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不是阵纹,不是道纹,是……代码。
机械的、循环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不知道多少位的代码。
他尝试调动一丝灵气。
只是最细微的一丝,从丹田气海升起的、原本应该沿着《长春功》特有的温润路线流转的灵气,刚一脱离丹田,路线就被修正了。
强制修正。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那缕灵气,硬生生把它掰到另一条轨道上——一条极其标准、高效、但毫无个人特色的循环路径。灵气运转的速度被固定在一个恒定值,每一次周天的节点都精确到毫秒级,路线是教科书般的完美弧线。
完美得……令人作呕。
“协议已生效,伪装完成。”
年轻男声在意识里响起,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
“你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因轻微扰动而暂时休眠的‘正确锚点’。灵力运转路线是母巢数据库里三千七百种标准模板中的第四十二号——效率中等偏上,波动幅度控制在正负百分之零点三,灵气属性呈现无倾向性纯白,符合‘休眠锚点’的所有特征。”
陈旭想说点什么。
但喉咙发紧。
不是生理上的紧,是感知层面的——他感觉自己整个存在的“边界”都被那层银灰铠甲锁死了,说话这个动作需要调动的肌肉、灵气、神经信号,全都在协议监控之下。
“但记住。”
年轻男声加重了语气:
“这只是表层伪装。你的核心——道基深处那个银灰封印包裹的东西——依然是‘错误’的。母巢的校正扫描即将掠过这片区域,不要有任何额外的灵力波动,更不要尝试探查协议内部结构。一旦检测到破解行为,协议会立即触发自毁程序,同时向母巢发送最高优先级警报。”
陈旭咬紧牙关。
牙根传来酸涩的摩擦感。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四个字——“我的镜像”——上扯开,像撕下一块黏在伤口上的胶布,连皮带肉的那种疼。脑海里鸿蒙电脑的算力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当前状况,但所有分析模块一接触到那层银灰铠甲,就被弹回来了。
权限不足。
协议禁止。
冰冷的提示在意识边缘闪烁。
“还有十息。”
年轻男声报时。
纯白空间在他接受协议后停止了崩解。
但并没有恢复原状。
整个空间维持着一种半透明的、虚幻的状态,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陈旭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也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血管,但那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银灰色的微光。
他站在那个悬浮平台上。
平台下方,无数银色牢笼构成的深渊依然存在,那些牢笼里的身影依然在无声哀嚎、挣扎、或者彻底静止。现在陈旭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同频共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与那些牢笼同步的某种频率波动。
就像……他们都是同一批产品。
来自同一个生产线。
这个念头让胃部一阵翻涌。
他强行压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追问“镜像”是什么的时候不是现在,探究协议底层代码的时候不是现在,甚至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些牢笼共振的时候也不是现在——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活下去。
他闭上眼。
不,不是闭上,是“将视觉感知模块的优先级调至最低”。
意识全部聚焦在灵气运转上。
那一缕被强制修正路线的灵气,此刻正按照“标准模板第四十二号”的路径,在经脉里机械地循环。陈旭不再尝试控制它,不再尝试加入任何个人特色,而是彻底放手——让协议接管。
就像……
把自己变成一个程序。
一个只会执行预设代码的、没有生命、没有情绪、没有“自我”的程序。
灵气运转。
周天循环。
数值稳定在正负百分之零点三。
“五息。”
年轻男声说。
陈旭感觉自己的呼吸频率也被调整了。
吸——停两秒——呼——停两秒——吸——
完美循环。
心跳同步。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节拍被某种外力强行校准到某个特定频率,咚、咚、咚,每一下的间隔毫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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