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反骨(1 / 1)

沈月去了洗手间后过了很久才回到楚烨的办公室。

她的脸色比她离开前还要难看。

“沈小姐你没事吧?”率先问她的是黑墨。

“没事。”她摇摇头,反过来问他,“合同看得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按程序,我们应该拿回去让咱们公司法务部一起看一看,研究研究。”

“嗯。”她点点头,转向坐在沙发上的楚烨,“楚总我想就这份合同再让我们公司法务部过一遍。”

“好。”

“在我签字前,我还想召开一次股东大会。”

“没问题。”

“另外我希望这次合作案在实际经营中由我们沈氏主导。”

“一切由你说了算。”

他似乎对她说的所有话,都会无条件听从。

假如不是叶依兰的存在,她真会相信这个男人会任她予取予求。

但不是的。

沈月的脑海里浮现出洗手间隔间里叶依兰的表白——…

“对,我爱他。”

所以你们的爱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好想问问为什么他们非要扯上她?

可她没有问。

因为得到答案又如何?

她曾经被伤过的心,那些痛就能被抚平吗?

笑话。

想到这儿,她笑了。

她不止笑了,她还对叶依兰说:“你爱他就爱吧,我又不会和你抢他,还是说你怕我抢走他?”

听到她的话,叶依兰的表情变得微妙且复杂。

见叶依兰既未反驳亦未承认,她就当这是默认了。

“你放心,如果楚烨真的爱你,谁也抢不走他。”她有些苦涩又自嘲地说。

哪怕遇见与你相似的我,那也不过是你的替身。

这句话沈月没有说出口,她也说不出口。

在这段感情里她被粉碎的不只有对爱情的美好愿景还有她的骄傲与自尊。

如果能选择,谁愿意做另一个人替身?

反正她不愿意,所以她六年前才会离开,就像现在一样。

她推开叶依兰想走出隔间,可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略带痛楚的低吟。

后背撞到隔间墙壁的叶依兰忍不住地轻吟了一声。

“你……”她停下脚步看向叶依兰,“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话一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干嘛要关心叶依兰?

因为她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还是因为那日在叶依兰背上看见的伤口实在过于触目惊心,令她想忽略都做不到。

“已经结痂了。”叶依兰轻描淡写道,可皱紧的眉宇还是泄露了真实情况。

“楚烨他…知道你受伤的事吗?”

她刚问完,就见叶依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告诉他?”她皱了皱眉,“你应该在家里好好养伤。”

“只是一点小伤。”

“一点小伤会这么疼?我推你一下你就……”

“你在关心我?”叶依兰打断了她的话,“关心你的情敌?”

“你才不是我情敌。”她快速否认道,“我已经不爱楚烨了。”

“然后你又和他睡了。”

“什么?”她有些惊讶又有些窘迫地望着面无表情的叶依兰。

“楚轩摔伤的那天,你和他在一起吧?”

“我……”没办法回答叶依兰的她只能心虚地避开那道投向自己的炙烫视线。

“他就那么让你无法拒绝吗?”

叶依兰的声音忽然变得低哑,这令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过她还没细想,隔间门口就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隔间门外的女人问着身侧的同事。

“没有吧?”同事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仍流露出一丝紧张,生怕刚刚对话被人听见等会儿又叫人撞见模样地催促道,“我们快回工位吧。”

“嗯。”

听着隔间外的脚步声走远,她回过神似的想要离开隔间,然而叶依兰却捉住了她的手腕。

“能满足你的男人不只有楚烨。”叶依兰握紧她的手腕,嗓音喑哑地说,“你可以多接触接触别的男人。”

她以为叶依兰会继续质问她和楚烨发生关系这件事,可她没想到叶依兰竟然鼓励她去接触别的男人。

难不成,叶依兰想借此让她远离楚烨?

“我接不接触别的男人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抽回手,看也不看叶依兰地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叶依兰把她当什么了?

她又不是因为楚烨能满足她,才和他……

想到这儿,她自己愣了愣,那她是因为什么才和面前这个男人重温旧梦?

“沈小姐?”

男人温和的声音轻轻拂过她发丝,沈月抬头望向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楚烨,心不在焉似的地“嗯”了一声。

“我想请你还有黑律师吃顿饭。”

楚烨邀请的是她和黑墨,而不是她。

她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因为他如果单独邀请她,她一定会拒绝,但他同时邀请了黑墨,这就成了公事而非私事。

“有劳楚总费心了。”她身侧的黑墨替她客套道。

“应该的。”楚烨微笑地说,“毕竟我们即将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不晓得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说到“亲密”二字时,楚烨的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暗芒。

那是一不留神就会身陷其中再也无法逃脱的泥沼,而他的目光就是生在泥沼旁引诱她入内的白花。

美丽的、危险的花。

对,她只是被他引诱了,并不是什么余情未了。

她像找到原因般地松了口气。

不过沈月不知道,她细微的反应皆落入楚烨深幽的眼底……

九州饭店的vip包厢里,楚烨握着红酒杯,朝着坐在对面的沈月举了举杯。

“沈小姐你回来这么久,我都没能为你接风洗尘,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欢迎你回莲城。”

“楚总客气了。”

她也举起杯,朝他露出公式化的笑容。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心欢迎你回来。”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道。

她假装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地举了举杯:“祝我们合作愉快,楚总。”

他笑了笑,好似和她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地顺着她的话说:“嗯,祝我们合作愉快,沈小姐。”

这一杯红酒下肚,令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果然酒精能麻木她的大脑,让她可以不用去想那些烦心事。

“沈小姐,你喝得有点多了。”

黑墨颇为担忧地提醒她。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使她勾起唇角,只不过当年说这话的人如今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会送我回家的,不是吗?”

她好似故意演给对面那个男人看一般,睁着迷蒙的醉眼对黑墨笑道。

但她的演技似乎过于拙劣,连黑墨都看出她的有意为之。

“沈小姐我很想送你回家,但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忙。”

黑墨委婉的拒绝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嗯……”

“那我就先告辞了,不好意思。”黑墨说着站起身,他朝她还有楚烨点了点头以后,便离开了包厢。

被留下来的她,酒也醒了大半。

她瞪着坐在对面的男人,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和黑墨说了什么?”

“我能和他说什么?”他淡笑着反问。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说些有的没的……”

“哦,你是指他说他在追求你这件事吗?”他笑意不减地开口。

“他和你说了吗?”她红了红脸,这个黑墨既然把这件事都告诉楚烨了,那他为什么还回绝她呢?

“大概因为他是真心喜欢你吧。”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他意味深长地回道,“喜欢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喝醉了,还要他什么都不做,与其面对这种煎熬,不如回避。”

“按楚总你的意思,你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能忍受这种煎熬所以才留下?”

她挑衅地反问他。

“都不是。”他起身绕过圆桌走向她,弯腰,伸手按住她椅子的扶手,他低头靠近紧贴着椅背的她,“是我不会忍耐。”

说完,不等她反应,他就贴上她微张的唇。

明明喝了很多很多杯酒,她还是尝到了来自他舌尖的葡萄酒味,甜蜜的,令她迷惑的。

她被动感受着他带来的香甜与颤动。

然而在缴械投降前,她突然想起叶依兰的话:“他就那么让你无法拒绝吗?”

这句话犹如冷水浇到了她头上。

她推开他,扭过头,避开了他的亲近。

“……”

见她拒绝,他没有继续,而是干脆地放开了她。

就在她说不出是怅然若失还是如释重负之际,头顶上方响起他温柔的嗓音。

“我送你回去。”

这句话在过去她和他约会的时候,她听过了无数次。

而那时候她会挽住他胳膊,撒娇地说:“我还不想回家。”

她不想回到那个令她喘不过气的家,她想待在他身边,享受偷来的自由。

“那就再待一会儿吧。”

他总会依着她,交握住她的手,默默地陪她度过那短暂又温馨的时光。

“为什么?”

她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被红酒醺醉的双眸微微湿润。

“为什么我不能拒绝你?”

假如她当初能拒绝他,她就不会被他欺骗,就不会经历一场失败的婚姻。而那天在图书馆如果她能拒绝他,她现在也不需要这么纠结、矛盾。

为什么她不能拒绝他?

是她接触的男人太少了吗,还是她寂寞太久了?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望着痛苦的她,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将她揽入怀里。

“放开我。”

她抡着粉拳捶打他的胸膛,但她的力道根本微不足道。

他搂紧了她的腰,似无奈地轻叹一声:“你明知我不会放开你。”

“你放开了。”她停下捶打他的动作,揪紧了他的衣袖,“六年前你放开了,刚刚你也放开了。”

听见她的“指控”,他哑然失笑。

“倒打一耙的小东西。”他摸着她因醉酒又或者别的什么而发烫的小脸,哑着嗓子道,“难道不是你从我这里逃走么?”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当作替身!”她更生气地瞪着他,“我最讨厌当别人的替身了!”

他俯视着她气嘟嘟的小脸蛋,灼灼的目光掠过一丝幽暗:“如果我说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信吗?”

“不信。”她答得很快,“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是吗。”听到她如此强调,他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我的太太变聪明了。”

“我不是你太太了。”她皱着眉,嘟哝着纠正他。

他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那沈小姐,我可以送你回去了吗?”

“我还不想回去。”

她不由自主地说了曾经说过的话。

闻言,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些许伤脑筋的神情。

“推开我,又希望我像从前那样追着你吗?”长指把玩着她香软的秀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醉眼朦胧的她,喃喃低语地说,“你真是残酷呢。”

他好像说了什么,但她没有听清。于是她强撑着因酒精而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又问了他一遍:“你说什么?”

目光一如既往透着宠溺,他贴着她的额头,莞尔道:“那就再待一会儿吧。”

马帮总部的庭院里,马鸿飞坐在做工精致的藤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的侍从安静地为他摇着蒲扇,直到有人从外边进来。

不用睁开眼,马鸿飞就知道进来的是谁。

“马爷。”

对方状似恭敬地朝他低头行礼。

他抬手示意一边的侍从停止摇扇,然后睁开眼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来了,黑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