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算我求您,一切都是我造的孽,是我嘴巴不干净,我不该胡说八道,放过我儿子孙子吧!”
姜婕眼神仍旧平静,甚至对于老人抱上来的手,没有露出一丝嫌弃或厌恶。
她的视线移动,再次看向那个小男孩。
几秒后,她的视线回到老人身上,声音平静的反问:
“你舍不得的孙子,真的是你亲孙子吗?”
那老人下意识顺着姜婕的声音回头看向那个表情跋扈的小男孩。
怀疑的种子并没有种下。
她有儿子亲口承认的话,人是儿子亲自带回来的。
她也就这一个儿子,一切都不会有假。
当然,她对儿子在外混账的做派并不清楚;只是以前能看到儿子回来,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以前她儿子回来的时候,就算自己兜里只有卖废品的几个硬币,也要给儿子凑出一桌子菜。
五年前的年夜饭,她儿子第一次带小孙子回家。
满桌的菜,桌边儿只有她儿子和小孙子。
她局促的站在桌旁边,望着儿子,小心翼翼的问:
“儿子快来!妈难得做回好吃的。尝尝,妈这手里退步没有?!”
结果她并没有得到儿子的回应。
第二天,儿子丢下小孙子,匆匆离开,此后甚少回家,联系也越来越少。
而现在,她仍只想着护住这家“最后的”血脉。
姜婕的视线下移,停在老人的腿上,她冰冷的声音竟浮现一丝温柔,缓缓响起:
“你这腿,阴雨天应该很疼吧。”
听到姜婕这样问,老人猛地抬头看向姜婕。
她眼中不是错愕震惊,而是无尽的不安。
这话……,好生熟悉——
老人不由得回想起,丈夫还没死的时候,狠狠的将她按在地上,狰狞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你这腿,阴雨天应该很疼吧。”
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截然不同。
那股刺骨的寒冷。
年轻时断掉的腿,并没有接好;而她的丈夫,最喜欢捏她这条腿骨的断裂处。
他就喜欢看她痛苦又不敢挣扎的样子。
因为她稍一挣扎,换来的是更剧烈的疼。
每每丈夫如此虐待她时,都会阴森狠戾的说出这句话。
此刻,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她看向说这话的人,不由得下意识充满不安和恐惧。
她以为,是坟里的丈夫,要爬出来收拾她了。
下一秒,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涌出,她不断腿在潮湿中的痛,挣扎着朝房子内跑去。
姜婕冷冷看着……
她眼神冰冷的抬手,斧子从手中飞出,扎在老人的背上。
老人倒地……
“咳咳……”
她挣扎两下,口中咳出鲜血。
肾上腺素飙升,却根本盖不住她身上的痛。
曾经的她常年处于痛苦之中,身体一次次分泌肾上腺素,耐受被提高;阈值变高、反应变弱。
但剧痛传来,仍然会分泌。
“啊!啊……啊!”
老人趴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几声。
而不等她向自己的孙子求救,孙子的咒骂已经先一步传来:
“死老太婆,快给我起来,快把她赶出去!”
小女孩的身体里,被困住的三十七岁姜婕看着地上惨烈的画面。
她的灵魂在猛烈颤抖,她不敢直视。
可控制这具身体的新灵魂,却紧盯着眼前的血泊,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避,没有一丝恐惧。
她声音低沉,带着哀求,小声开口:
“算了吧,算了吧…,算了吧……”
三十七岁姜婕的声音还未落下,另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终结了三十七岁姜婕的最后一丝幻想:
“我记得,第二十三个进入我房间的,就是她的儿子。”
没人呼应,这张嘴却继续说出凉薄的话;
“大概就是现在的三年后,她难得的与自己儿子取得了联系。”
“但她的儿子并不愿意回来。”
“于是,她说出了最对男人胃口的话——”
“你知道村里的姜老汉那家人儿不?他家女人正出来做营生呢,小姑娘,乖巧顺从得很!”
这张嘴悠悠说着,吐出的话仍旧是那么寒冷刺骨。
而随着女孩吐出的话越多,那双眼睛越来越冷……
“早就说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沉默半分钟,姜婕再度轻声开口。
低沉沙哑的声音,终于浮现一丝情绪——悲凉。
可话音刚落,房子角落的小男孩憎恨的瞪着姜婕,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所以呢,雪崩有错吗?要怪,就怪你非要站在雪崩必经之路前!”
姜婕视线一动,抬眼看向这个对她满眼厌恶的小男孩。
而好一会儿后,她才看到小男孩眼里都是泪。
再一低头,地上的老人已经咽气儿。
“吱吱……”
这房子传来几声脆响。
姜婕抬头看向房梁,老房子的横柱早就断裂了,竟还靠着几根破布条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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