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怯生生地喊着“娘”,声音微弱而可怜。
沈衔的母亲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
她看着沈苍,看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和孩童,又看着自己哭闹的儿子,眼底满是绝望与痛苦。
她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沈衔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沈衔当时看不懂的决绝。
沈衔还在愤怒地控诉,还在拼命地摇晃着沈苍的衣摆。
但……,哭闹着要让他们离开。
而这样的苦恼之下,他没有注意到母亲眼底的决绝,也没有注意到母亲悄悄抬起的手;
更没有注意到,母亲周身渐渐泛起的微弱灵力波动。
“阿衔,我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平静,
“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沈衔听到母亲的声音,哭闹声稍稍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想要看向母亲,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愤怒。
可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一声轰然巨响,震耳欲聋;
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书房,烟尘弥漫,遮挡了他的视线。
“母亲——!”
沈衔的嘶吼声被巨响淹没。
他被冲击波狠狠推倒在地,浑身传来一阵剧痛。
可他顾不上疼痛,拼命地爬起来,朝着母亲所在的方向冲去。
烟尘渐渐散去——
他看到母亲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狼藉,还有一缕淡淡的白烟,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那里……
再没那个温柔的身影,再也没那双拂过他额前碎发的手,再也没那碗温热的灵蜜水。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金炳的哭声,还有他自己沉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滑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悲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窒息般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只知道,他的母亲没了;
那个最爱他、最疼他的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一天,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原本的宁静与温暖,被轰然巨响击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悲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嗓子沙哑,直到浑身脱力;
他瘫倒在床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从那以后,笑容,就彻底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庭院里的桂花依旧盛开,灵泉依旧潺潺;
可他再也没有心思去欣赏,再也没有心思去练字、练剑。
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冰冷。
整日里,他要么独自一人待在书房,要么独自一人站在庭院的桂树下,望着远方;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孤寂。
他不说话,不哭闹,也不发脾气,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一直沉寂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可他没有想到,沈苍竟然还是将沈金炳留在云顶宗,留在他的身边;
他要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
当沈苍带着沈金炳走进他的庭院——告诉他“以后,金炳就和你一起住,你要好好照顾他”的时候;
沈衔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恨意。
他看着沈金炳,那个怯生生、依旧带着泪痕的孩童,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就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才会离开他,他的世界才会变得如此灰暗。
他没说话,只冷冷地转过身,走进书房,关上门;
将沈金炳和沈苍,都隔绝在门外。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膝盖里;
心底的悲痛与恨意,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他更加笑不出来了,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愈发疏离。
沈金炳就这样留在了云顶宗,留在了他的身边。
沈苍对沈金炳,从来都是视而不见,仿佛这个儿子,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不会关心沈金炳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不会关心沈金炳有没有好好练字、练剑;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沈衔一开始,还暗自庆幸——
庆幸父亲依旧偏爱他,庆幸父亲没有因为沈金炳的存在,而忽略他。
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
沈苍对他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严格到近乎苛刻。
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练到手臂酸痛、浑身脱力,也不能休息;
他要背诵海量的宗门心法,稍有差错,就会被沈苍严厉斥责,甚至罚跪祠堂;
他要学习宗门事务,学习如何掌权,如何驭下;
哪怕他还只是一个孩童,哪怕他还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痛中;
沈苍也从未有过一丝怜悯,从未有过一丝宽容。
而这一切的严苛,往往都发生在沈金炳有一点点进步的时候。
沈金炳第一次学会握剑,沈苍便会对着他怒吼,斥责他剑法不如一个刚学剑的孩童;
沈金炳第一次背会一篇心法,沈苍便会罚他抄写十遍、百遍,质问他为何连一个私生子都比不上;
沈金炳第一次在弟子面前展露一点点灵力,沈苍便会将他叫到面前,一遍遍地催促他、压迫他。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碾压沈金炳。
一开始,沈衔不明白——
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拿他和沈金炳比较;
不明白父亲明明对沈金炳视而不见,却又总能精准地知道沈金炳的每一点进步。
直到有一次,他无意间在祠堂外,看到父亲站在阴影里;
他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练剑的沈金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厌恶,审视,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