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至于沈金炳带着玩笑的那句话“你会不会离开我”,姜婕并没有回答。
或许,没有答案才是最好的答案;如果答案是拒绝,沈金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挽留……
沈金炳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舒缓,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柔:
“小时候,我也总喜欢这样,围着火堆坐着,听人讲故事。”
姜婕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她能感觉到,沈金炳此刻的情绪很平静,没了之前的愤怒与疲惫,多了几分柔软。
“我小时候……,也不像现在这样,整天打打杀杀,藏着锋芒。”
他说着,声音不由浮现些许对当下的厌烦。
沈金炳靠在床头,目光飘向窗外的月光,语气带着一丝怅然,
“那时候,我还住在离云顶山很远的深山小院子里,身边没有那么多算计。”
……
回忆里的场景,是城郊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四周绕着半人高的竹篱笆,篱笆上爬着翠绿的藤蔓;
藤蔓间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风一吹,花瓣便簌簌落下,落在篱笆下的杂草丛中。
院子里的房屋都是土坯砌成,屋顶覆着青瓦,檐下挂着晒干的玉米、辣椒;
还有一串串金黄的桂花,阳光落在上面,泛着干燥的光泽。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庄子里便有鸡鸣声响起。
紧接着,是家家户户开门的吱呀声,妇人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木桶碰撞着石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子扛着锄头去田间劳作,脚步声沉重而规律;
孩童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背着小小的竹筐;
跑到村头的老槐树下,捡拾落在地上的槐花瓣,叽叽喳喳的声音,传遍整个庄子。
庄子中央有一棵老桂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需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每到秋天,桂花盛开,细碎的金黄色花瓣缀满枝头;
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下,铺成一层金色的花毯,踩上去软软的,带着细微的声响。
桂花香弥漫在整个庄子里,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棂,落在每一个人的衣摆上。
老桂树底下,摆着一张旧竹桌,竹桌旁放着几把竹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竹筛,筛选着晒干的桂花。
老奶奶穿着藏青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
手指粗糙,指关节突出,却灵活地转动着竹筛;
桂花在筛子里轻轻晃动,细碎的金色粉末落在竹桌上,堆积成一小堆。
沈金炳那时穿着不合身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细小的脚踝。
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尖磨出了洞。
他蹲在竹桌旁,双手撑着下巴。
眼睛直直地盯着竹筛里的桂花,时不时伸出小手,想抓一把桂花,却被老奶奶用竹筛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老奶奶放下竹筛,从身后的竹篮里拿出一个陶盆;
盆里装着糯米粉、白糖、蜂蜜和少量猪油,还有一小碗磨好的桂花粉。
她将糯米粉、白糖、蜂蜜和猪油倒进陶盆里,用手搅拌均匀,动作缓慢而规律;
直到所有材料混合成细腻的面团,才停下动作。
将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剂,用手掌按压成圆形的糕饼,再在糕饼表面撒上一层桂花碎,放进蒸笼里。
蒸笼是竹编的,盖子上裹着一块干净的粗布。
老奶奶将蒸笼放在土灶上,点燃柴火;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烟雾顺着烟囱飘出,在空中散开。
沈金炳蹲在灶膛边,添着柴火,目光时不时望向蒸笼;
鼻尖动着,嗅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桂花香,嘴角微微抿着,保持着固定的姿势。
半个时辰后,老奶奶掀开蒸笼盖子;
一股浓郁的桂花香瞬间涌出,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蒸笼里的桂花糕,呈淡淡的金黄色,表面点缀着细碎的桂花碎,质地软糯,冒着淡淡的热气。
老奶奶用竹筷将桂花糕夹出来,放在竹筛里晾凉,竹筛底部铺着一层干净的纱布,桂花糕放在上面,不粘不粘。
沈金炳立刻站起身,伸手想去拿桂花糕,却被老奶奶拦住。
老奶奶拿起一块晾凉的桂花糕,用手帕擦了擦表面的浮尘,递到他手里。
桂花糕温热,入手软糯,他双手捧着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桂花的香甜、糯米的软糯、白糖的清甜,混合在一起;
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嘴角沾着桂花碎和糕粉。
老奶奶坐在竹椅上,看着他,手里拿着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糕粉;
手指动作轻柔,擦完后,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他的口袋里。
沈金炳吃完手里的桂花糕,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块,慢慢咬着;
他走到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田间劳作的人们,看着天上飞过的麻雀;
嘴里咀嚼着桂花糕,脚下踩着散落的槐花瓣。
午后……,阳光透过老桂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碎金;落在沈金炳的身上,落在竹桌的桂花糕上。
老奶奶坐在竹椅上,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手里轻轻摇着蒲扇,蒲扇扇动的风,带着桂花香,吹在沈金炳的脸上……
他靠在树干上,渐渐闭上眼睛,嘴里还残留着桂花糕的香甜;
耳边传来庄子里的鸡鸣声、犬吠声,还有妇人的交谈声;
一切都很恬静,没有声响,只有细微的动静。
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庄子里,将房屋、竹篱笆、老桂树,都染成了金黄色。
田间劳作的人们陆续回来——
他们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着菜篮子,脸上沾着泥土,却带着平和的神色。
沈金炳跑到村口,等着大人们回来,手里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时不时咬一口;
直到他看到熟悉的身影,便跑过去,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