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幸福,真实而长久,像山间的泉水,静静流淌;
滋润着彼此的心底,也让这个深秋的庄子,充满了温暖和希望……
而云顶宗这边,也变了模样——
老宗主回云顶宗的那半年,沈衔把姿态放得极稳。
他没有像旁人想的那样,借着外祖的身份恃宠而骄,也没有做那些端茶倒水的谄媚事;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帮着老宗主收拾沈苍留下的烂摊子。
每天天刚亮,他就会把前一天宗门的事务整理成册子,送到老宗主的清晖院。
老宗主那时候身体已经垮了,之前在外游历的时候受了寒,回来处理沈苍的事又熬了几夜,之后就一直卧病在床,连起身都难。
沈衔就坐在他的床边,一条一条的念册子上的事,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急躁。
“张长老之前收了沈苍的好处,帮他掩盖私吞宗门丹药的事,按规矩,革去长老位,贬去思过崖三年。”
老宗主靠在枕头上,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
“张长老曾跟了我四十多年了,年纪也大了,…… 轻点罚吧。”
沈衔抬眼,眼神很正,没有半分讨好的谄媚,也没有因为老宗主的话就松口,他说:
“宗主,规矩就是规矩。他犯了错,要是轻罚了,以后其他长老都会效仿,宗门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沈苍能走到今天这步,就是之前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了。”
老宗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就按你说的办。”
沈衔就是这样,做什么都站在宗门的规矩上,站在正义的立场上;
他帮老宗主清理沈苍安插的亲信,没有一个是冤的,每一个都有实打实的罪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长老们没人敢说什么,反而都觉得,沈衔这孩子,公正,能干,比沈苍强太多了。
他每天都来清晖院请安,汇报事务,从来不会提自己想要什么,不会说自己要权力;
只是默默的把事情做好,把宗门的秩序一点点恢复过来。
老宗主看在眼里,越来越放心,慢慢的,就把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沈衔处理;
宗门的长老们,也都慢慢的习惯了听沈衔的安排;
他的权力,就这么一点点的,悄无声息的抓在了手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做得太稳了,小心,但是不卑不亢,从来不会因为老宗主是他外祖,就放低自己的姿态,也不会因为自己掌权了,就嚣张跋扈;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是云顶宗未来的希望。
可只有沈衔自己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他要权力,要这个宗门,要把沈苍欠他的,都拿回来。
半年的时间,一晃就过了。
老宗主的身体越来越差,药石罔效,最后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的走了。
走的时候,他把宗主的印信,交给了沈衔,留下遗命,让沈衔接任云顶宗的宗主。
长老们没有一个反对的,这半年,沈衔的能力,他的公正,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是唯一的人选。
沈衔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成了云顶宗的新一任宗主。
他穿上宗主的法袍,坐在宗主的宝座上,接受下面所有弟子长老的朝拜,看着下面那些人俯首帖耳的样子;
他没有半分开心,反而觉得很不高兴。
——一切来得太容易了。
他之前以为,他要和沈苍斗很久,要和那些长老斗,要和老宗主斗;
他筹谋了那么多年,准备了那么多后手;
结果没想到,沈苍那么轻易就被抓了,老宗主回来,清算了沈苍的亲信,;
后半年就死了,把位置传给了他,所有人都支持他;
没人反对,他就这么轻易的,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就像你攒了很久的力气,准备打一拳,结果对手自己倒了,你那拳打空了,空落落的,难受得很。
他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下面的人还在朝拜,他听着那些山呼海啸的 “宗主”,只觉得烦躁。
他需要一点波澜,需要一点能让他觉得自己活着的东西。
他想到了姜婕,想到了沈金炳。
那两个人,离开宗门快半年了,听说他们去了千崖岭,还去了守德寨,然后守德寨就被屠了,满村的人,都死了。
他刚好,有理由了。
他抬手,压了压下面的声音,大殿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等着他的命令。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半分起伏,冰冷得像冰,
“姜婕、沈金炳,二人离宗之后,勾结邪修,屠戮守德寨满村,罪大恶极。”
下面的人都愣了一下,然后没人敢说话。
“全宗弟子,立刻下山,追捕二人。”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下面的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敢包庇二人者,同罪论处。”
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现在是宗主,他说的话,就是规矩。
大殿里的人都应了声 “是”,声音整齐,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
沈衔坐在宝座上,看着他们,心里的那点烦躁,稍微消了一点。
至少,有事情做了,至少,有对手了。
处理完大殿的事,他没有回宗主的住处,而是转身,去了后山的地牢。
那是云顶宗最偏僻的地方,关的都是最重的犯人,沈苍,就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
地牢的守卫看到他,赶紧跪下来行礼,给他开了门;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霉味,呛得人想吐。
沈衔面不改色,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越来越深。
最里面的牢房,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锁是新的,很结实。
沈衔走到门口,往里看。
沈苍就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被粗重的铁链锁着;
铁链穿过他的锁骨,嵌到肉里,血早就干了,结成了黑红色的痂。
他瘦得脱了形,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副宗主,现在只剩了一把骨头;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都是血和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的伤一层叠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