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由他查看自己的伤口,任由他从怀中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肩膀上。
药膏很清凉,缓解了不少疼痛,可她的心里,却依旧沉重。
“疼吗?”
沈金炳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语气温柔。
“不疼。”
姜婕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
“小事而已,不碍事。”
沈金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她上药。
他能看到,姜婕的手腕上,有细细密密又淡淡的疤痕,那疤痕很长,很狰狞,显然是小时候留下的。
他心里清楚,那道疤痕,一定和刚才那些人有关,一定和姜婕不愿提及的过往有关。
可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姜婕不想说,他就不能逼她;
他能做的,就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保护她,温暖她。
上完药,沈金炳扶着姜婕,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老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小巷。
这条小巷,姜婕也很熟悉,是她当年逃离家后,藏身的地方。
那时候,她浑身是伤,饥寒交迫,就在这条小巷里,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姜婕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她想起了当年,她逃离柳氏家后,不敢回家,也不敢相信任何人;
只能躲在这条小巷里,每天靠捡别人丢弃的剩饭为生。
晚上,就蜷缩在墙角,忍受着寒冷和饥饿。
有一次,她发烧了,浑身滚烫,意识模糊,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她躺在墙角,默默流泪,心里充满了绝望;
她恨姜老汉,恨那些虐待她的人,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的弱小。
那时候,她就发誓,一定要变强,一定要报仇,一定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姜婕,你怎么了?”
沈金炳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停下脚步,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姜婕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有点熟悉,可能是以前路过过吧。”
“我们继续走,不要在这里停留了。”
她不想再回忆起那些痛苦的过往,不想再被仇恨包裹;
她只想尽快走出幻境,找到陈曼生,尽快离开这里。
可幻境,却一次次将她拉回那些痛苦的回忆里,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仇恨。
就在这时,小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小时候的她,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默默流泪,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我要变强,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姜婕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看到了那个绝望、无助、却又充满仇恨的自己。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小时候的你?”
沈金炳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向姜婕,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心疼。
姜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伪装自己,一直压抑着心底的仇恨和痛苦;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日子,可直到看到这个小小的身影,她才发现,那些痛苦的回忆,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们一直藏在她的心底,只要稍微触碰,就会泛滥成灾。
“为什么?”
姜婕轻声呢喃,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婕,别哭。”
沈金炳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
“都过去了,那些不好的日子,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被沈金炳抱住的那一刻,姜婕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瞬间崩塌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把这些年压抑的痛苦、委屈和仇恨,都哭了出来。
她不想坚强,不想伪装,她也想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可以保护她,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流泪。
“我好恨……”
姜婕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恨他们,恨他们虐待我,恨他们让我过得生不如死,恨他们毁了我的童年……”
“我一直想报仇,一直想杀了他们,可我又怕,怕你知道后,会害怕,会远离我……”
“我不会。”
沈金炳紧紧抱着她,语气坚定,
“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你心底藏着什么仇恨,我都不会害怕,不会远离你。”
“你的仇恨,我可以陪你一起报;你的痛苦,我可以陪你一起承受。”
“姜婕,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姜婕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更凶了。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敢把自己心底的仇恨和痛苦,说出来;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有人愿意陪她一起承受。
那一刻,她心底的仇恨,似乎被这份温暖,冲淡了一些;
可那份刻在骨血里的痛苦,却依旧无法抹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姜婕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从沈金炳的怀里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神里,依旧带着未散的泪痕,却多了一丝坚定。
“谢谢你,沈金炳。”
“跟我说什么谢。”
沈金炳笑了笑,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就该互相扶持。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
姜婕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是她这半年来,最真心的笑容。
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境。
眼前的沈金炳,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不会知道,她心底藏着的仇恨;
不会陪她一起承受,更不会对她说,她不是一个人。
这所有的温暖和安慰,都只是幻境编织出来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