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反告”周文才、曹茂才的举动,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公堂!
“大胆刁民!竟敢诬告朝廷吏员、地方耆宿!”曹茂才最先反应过来,须发戟张,指着林凡厉声呵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这乡下小子不仅敢告周文才,竟连他也一并捎带上,还拿出了所谓的“铁证”!
堂外围观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状告周家已是石破天惊,连带告师爷?这林凡,真是胆大包天!
吴知县脸色阴沉似水,惊堂木连拍数下:“肃静!肃静!”待堂下稍稍安静,他才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凡,声音冷冽:“林凡!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及地方有功名者,是何等罪名?你手中所谓‘铁证’,若有半分虚假,本官定不轻饶!”
林凡毫无惧色,双手将册子和状纸高举过头:“大人明鉴!草民绝无虚言!此册记录周家粮行、布行近年来利用‘火耗’、‘捐输’等名目,肆意加征,盘剥乡里之部分事实,并有数户苦主联名画押为证!此等行径,非止一日,乡邻苦之久矣!草民之父,前几日更遭衙役持曹师爷授意之册籍,凭空加税至八两之巨,若非乡邻凑巧见证,几被逼上绝路!此等行径,与盗匪何异?还请大人彻查周家账目、县衙近年税赋征收明细,真相自可大白!”
他语速快而清晰,字字如钉,将周家和曹茂才利用税收盘剥的恶行公之于众。联名状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触目惊心。
吴知县接过册子和状纸,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册子上的记录虽简陋,但时间、名目、数额依稀可辨;联名状纸上的名字,他也略有印象,多是本分农户。若属实,这已不是简单的民事纠纷,而是涉及吏治腐败、鱼肉乡里的大案!
曹茂才见状,心知不妙,急忙辩解:“东翁!切莫听这刁民一面之词!此等粗陋册页,随意便可伪造!联名之人,定是受其胁迫或利诱!税收之事,皆有朝廷章程、县衙定例,下官秉公办理,岂容此子信口雌黄!”
“是否伪造,是否胁迫,一查便知!”林凡立刻接口,“大人可即刻派人,传唤册上所记及联名苦主,当堂对质!亦可调取县衙相关税赋征收底册,两相对照,何者为真,何者为伪,立见分晓!”
他步步紧逼,毫不退让。将查证的方向引向公开对质和账目核对,这正是周家和曹茂才最忌惮的。
吴知县沉吟不语。他新官上任,本就对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有所耳闻,但苦无实据,也忌惮其盘根错节的关系。如今林凡将事情捅破,若置之不理,必损官声,激化民怨;若深入彻查,则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曹茂才再次将矛头指向林凡,语气阴冷:“东翁,即便税收之事或有待查证,但此子林凡,身负多重嫌疑,却是事实!其一,私设工坊,行迹诡秘;其二,所售之盐,品相奇异,远超常理,极可能涉私盐贩售!其三,纠集乡野青壮,操练棍棒,名为‘护家’,实有聚众为匪之嫌!此等人物,其言其行,岂可轻信?说不定,正是因其不法行径败露,才反咬一口,意图搅乱视听!”
他又将“私盐”、“聚众为匪”这两顶更重的帽子扣了下来。
吴知县目光再次聚焦林凡,沉声道:“林凡,曹师爷所提三点,你作何解释?尤其是盐务与聚集乡勇之事,事关国法,你必须说个清楚!”
压力重新回到林凡身上。这次的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致命。
林凡却不慌不忙,再次叩首:“大人容禀!曹师爷所言三点,纯属污蔑构陷,草民一一辩白!”
“第一,所谓‘私设工坊’。草民家中确有尝试改良些微器物之处,但仅为尝试古法,绝无大规模违规制作。所有改良之物,如新式犁、纺车,其法皆已公开传授乡邻,大人可随时查访。此等惠及乡里之举,何来‘行迹诡秘’?若因尝试古法、改善民生便是有罪,那天下匠人、农户,岂非皆是有罪之身?”
他先将自己定位为“尝试古法、改善民生的普通农户”,站在道德和情理制高点。
“第二,关于盐务。”林凡声音提高,从怀中又掏出两张纸,“此乃草民与镇上的悦来居饭馆所立之买卖契书!草民家中所制稍好之盐,皆按此契,少量售予悦来居,换取些许钱粮!悦来居乃正当商户,所购货物自有账目可查!大人可传悦来居掌柜刘有道当堂对质!”
他将契书呈上。上面确实写着“林家以山野粗盐若干,售予悦来居”等字样,盖有悦来居的印记,虽然含糊,却是一份合法买卖凭证。这是林凡之前与刘管事交易时,坚持要求立下的,本为防备刘管事,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至于盐之来源,”林凡继续道,又拿出一张更旧的、有些破损的纸片,“此乃家父去年在镇上‘福隆盐铺’(官盐特许销售点)购买二十斤粗盐盐引的存根!官盐粗盐,质差价高,味道苦涩。草民正是购得此等官盐,依据祖传残方,反复淘洗、过滤、精炼,方得些许品相稍好之盐,用以贴补家用!此过程,无非是费时费力的粗加工,绝无涉及私盐炼制!若大人不信,可查验福隆盐铺账目,或派人至草民家中,查验剩余官盐粗盐及简陋加工工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