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陵,夏意渐浓。江面上船只往来如织,码头上货物堆积如山。新政推行数月,这座湖广北部的府城已然气象一新。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城西码头上,一艘挂着“安陆府衙”旗号的官船缓缓靠岸。船不大,但装饰颇为讲究,一看就不是寻常商船。
船刚停稳,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文士便走下跳板,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站在码头上,环视四周,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王大人,这边请。”早已等候在此的府衙书吏上前引路。
这位王大人名叫王守仁,是安陆知府的幕僚师爷,此番奉知府之命前来江陵“探访”。名义上是考察新政,实则就是来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凡,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王守仁走在江陵的街道上,越走越心惊。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巡逻的士兵军容严整,步履整齐;做买卖的商贩秩序井然,不见欺行霸市;连街边的乞丐都很少见——听说都收容到养济院去了。
这与安陆府城截然不同。安陆街上,衙役懒散,商贩混乱,乞丐遍地。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更让他惊讶的是百姓的精神面貌。江陵的百姓,脸上少有那种乱世常见的惶恐麻木,反而多了几分生气和希望。
“这林凡……还真有两下子。”王守仁心中暗忖。
到了府衙,他被引到偏厅等候。偏厅布置得很雅致,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摆着茶具。
不多时,林凡走了进来。
王守仁连忙起身行礼:“安陆知府衙门幕僚王守仁,见过林总办。”
“王先生不必多礼,请坐。”林凡笑容温和,在主位坐下。
两人寒暄几句,王守仁便切入正题:“林总办,在下此次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一是恭贺江陵新政初见成效,二是想请教些新政推行的心得。安陆与江陵相邻,唇齿相依,理当互通有无。”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们搞这么大动静,我们得来看看,顺便探探虚实。
林凡自然听懂了。他笑道:“王先生客气了。新政推行,不过是为保境安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安陆若有意借鉴,江陵愿倾囊相授。”
“倾囊相授?”王守仁眼睛一亮,“林总办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林凡点头,“不过各地情况不同,江陵的做法未必适合安陆。不如这样,王先生在江陵多留几日,各处看看,有什么疑问,咱们再详谈。”
“好,好!”王守仁连声应道。
接下来几天,王守仁在江陵四处参观。
他去了田亩司,看到那些井然有序的田亩册;去了工坊区,看到昼夜运转的机器;去了义学,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去了军营,见识了新华团严整的军容。
每看一处,心中震撼便加深一分。
这林凡,不仅会打仗,更会治理!而且手段高明,深得民心。
第六天,林凡在府衙设宴款待王守仁。
宴席不算奢华,但很精致。最让王守仁惊讶的,是宴席上使用的器皿——透明的玻璃杯,光洁如镜的玻璃盘,还有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酒具。
“这……这是琉璃?”王守仁拿起一只酒杯,对着灯光细看。杯壁极薄,透光极好,比他见过的所有琉璃器都要精美。
“这是玻璃,白龙溪工坊的新产品。”林凡笑道,“比琉璃更透,更硬,也更容易制作。”
“新产品?”王守仁心中一动,“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当然。”林凡点头,“明日我带先生去工坊看看。”
第二天,王守仁参观了白龙溪工坊的玻璃车间。
车间里热气腾腾,工匠们用铁管蘸取熔化的玻璃液,吹制出各种器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王守仁目瞪口呆。
“这……这么精美的器物,竟是这样吹出来的?”
“正是。”林凡介绍,“玻璃的原料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都是常见之物。关键是配方和工艺。”
他拿起一只刚吹好的花瓶:“这样的花瓶,在江陵售价二两银子。若运到南京、苏州,能卖到五两以上。”
王守仁心中盘算。一只花瓶二两,十只就是二十两,百只就是二百两……这可是暴利啊!
“林总办,这玻璃……可否卖到安陆?”他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林凡爽快道,“不仅是玻璃,还有香皂、肥皂、新式农具……江陵愿意与安陆通商互利。”
“香皂?肥皂?”
“也是工坊的新产品。”林凡让人取来几块样品。
王守仁接过一看,一块是淡黄色的香皂,散发着桂花香气;一块是白色的肥皂,没什么香味,但看起来很洁净。
“这香皂洗脸沐浴,去污留香。肥皂洗衣洗碗,洁净不伤手。”林凡介绍,“都比传统的皂角、胰子好用。”
王守仁半信半疑,当场试用。用香皂洗了手,果然洁净清香;用肥皂洗了块脏布,污渍轻松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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