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三十九年九月初一,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北京东四牌楼附近的“帝国印书馆”门前,已经排起了两条长龙。
左边一条,是报贩子——他们大多骑着自行车,后座两侧挂着特制的帆布报袋,焦急地跺着脚。右边一条,则是各衙门、学堂、商号的杂役,手持凭条,等着为自家老爷、先生、东家取这“头一份”的《帝国新闻报》。
卯时正,印书馆两扇包铁木门隆隆开启。工头站在门槛上,扯着嗓子喊:“首印十万份,每人限领百份!凭牌按序,不得拥挤!”
报贩们一拥而上,却又被持枪卫兵拦住。秩序很快恢复,一捆捆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报纸被搬出来,清点,交接。
报贩老王是第一个拿到货的。他麻利地将一百份报纸塞进报袋,跳上自行车就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直奔西单。
“卖报!卖报!《帝国新闻报》创刊号!朝廷政令,天下新闻,一文钱一份!”
清脆的喊声在清晨的街巷响起。行人纷纷驻足,掏出铜钱。有识字的当场展开,在晨光中阅读;不识字的,也买一份,说要“拿回家让儿子念”。
此刻,在紫禁城文华殿西侧的“帝国新闻总署”编辑大厅内,四十余名编辑、记者虽然熬了通宵,却个个精神亢奋。
总编辑严复站在大厅中央,手里也捧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眼眶微红。
这张对开四版的报纸,从筹划到诞生,整整用了一年时间。
头版头条,是林凡署名的《致全体读者书》:“……《帝国新闻报》之设,非为一家之喉舌,乃为亿兆之耳目。上至庙堂决策,下至市井百态;远至边疆军情,近至里巷新事;工有匠艺之新,农有田亩之获;商有货殖之讯,学有思辨之声——凡有益于国、有便于民者,皆当录而载之,传而播之……”
严复逐字读完这篇七百余字的发刊词,对身旁的副总编梁启超说:“卓如,陛下这篇文,定下了咱们的调子——不歌功颂德,不讳言时弊,但要建设,要理性。”
梁启超点头:“是啊。‘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话说得透彻。咱们这报,既不能当朝廷的传声筒,也不能做民间的抱怨簿。要当桥梁,要当镜子。”
二版是“政令公报”和“朝野要闻”。刊载了昨日刚颁布的《专利法实施细则》,报道了天津新港建设进度,还有一篇“北疆都护府推行蒙汉双语教育初见成效”的通讯。
三版是“工商农技”。有上海纺织业采用新式织机的调查,有湖北试种美棉的报道,还有一篇“如何识别伪劣化肥”的科普短文。
四版是“文教艺苑”。既刊登了康有为关于新儒学的文章节选,也有严复翻译的赫胥黎《进化论与伦理学》连载第一期,还报道了梅兰芳新戏《霸王别姬》的排演情况。
“内容会不会太杂?”一个年轻编辑担心地问。
严复摇头:“要的就是杂。读书人要看新政,商人要看行情,农夫要看农技,工匠要看新法,妇人要看戏文……咱们这报,是要走进千家万户的,不能只给某一类人看。”
辰时,第一批读者反馈开始传来。
西单茶馆里,几个茶客围着一张报纸,争论得面红耳赤。
“看这儿!《专利法细则》说,发明新机器,可享十五年专营权!这不鼓励人琢磨新玩意儿吗?”
“你那算什么,看三版!天津有个工人改良了纺纱机,效率高三成,厂主奖了他五百两银子!五百两啊!”
“要我说,四版这‘进化论’有意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不就是现在这世道?”
国子监的学堂里,学生们抢着看报。
“严复先生这翻译,信达雅!‘物竞天择’四字,道尽天机!”
“康有为这新儒学,还是有些道理……”
“快看二版!朝廷要招考‘专利审查员’,月薪二十两!这差事新鲜!”
天津的工厂主俱乐部,几个老板边喝咖啡边议报。
“这‘伪劣化肥’的文章,写得好!上月我就差点上当。”
“商业版说上海棉纱降价,咱们得调整价格了。”
“头版这发刊词……陛下这意思,以后朝廷大事,咱们也能及时知道了?”
最有趣的反应来自市井。
一个识字的老先生坐在胡同口,被一群不识字的街坊围着,给大家念报。当念到“湖北试种美棉,亩产增三成”时,一个老婆婆插嘴:“美棉是啥棉?比咱们的还好?”
老先生推推眼镜:“报上说,是从美洲来的品种,绒长,纺出的布结实。”
“那咱能种吗?”
“报上没说。不过……”老先生想了想,“既然登出来了,说不定过阵子官府就会推广。”
另一个街坊指着“专利法”那段:“这‘专利’是啥意思?”
“就是……你发明个新东西,别人不能随便仿造,得给你钱。”
“那敢情好!我家那口子就爱鼓捣些小玩意儿,回头让他也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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