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四十四年九月初九,深夜。
紫禁城早已沉睡在秋露中,唯有养心殿东暖阁的灯火如豆。林凡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站在窗前。远处钟楼传来三更的报时声,在寂静的宫墙内回荡得格外悠长。
子时正,殿外响起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宫靴的落地声,而是布鞋踏在石阶上,几乎不可闻。
“进来。”林凡没有转身。
殿门无声开启,又迅速闭合。玄机子道袍上沾满夜露与尘土,这位年逾七旬的老道此刻眼中却燃烧着年轻人般的狂热。他身后跟着两人——天文台台长张衡,以及刚秘密从昆仑山勘探归来的地质奇才李四光。三人皆神色肃穆,怀抱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物事。
“陛下,”玄机子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臣等……不负所托。”
林凡缓缓转身。三年了——自兴华四十一年发现“幽荧石”与“虚宿三”的神秘关联,“溯源”项目转入绝密攻坚阶段。每月一次密报,每次都是“进展缓慢”、“困难重重”。而今日,玄机子用了“不负所托”四字。
“说。”
玄机子将怀中油布包小心翼翼置于御案,一层层揭开。最内层是防水丝绸,包裹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矿石表面布满螺旋状天然纹路,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幽蓝光泽。
“陛下请看,这是从昆仑山西段‘黑石峡谷’深处三百丈新采出的‘幽荧石’样本。”李四光的声音带着高原的嘶哑,“与三年前发现的样本相比,其放射性强度高了三倍,能量波动频率更加规律。更关键的是——”
他取出一张手绘地图,在御案上展开。那是昆仑山脉的详细地质图,一条红线蜿蜒穿过数个标注点。
“根据连续三年的监测,臣发现‘幽荧石’的分布并非随机。它们沿着一条长约百里的狭长地带呈线性分布,最密集处在这里——”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画着星标的位置,“当地人称‘星坠谷’的地方。”
林凡凝视那个标记:“有何特殊?”
“特殊之处有三。”李四光语速加快,“第一,该处磁场极度混乱,指南针完全失效;第二,重力异常,同一地点不同时间的重力测量值能相差千分之五;第三,也是最奇特的——”
他看向张衡。
张衡上前,展开一卷星图:“陛下,自兴华四十一年起,臣奉命持续监测‘虚宿三’方向的深空辐射。发现其辐射强度每七百三十日——也就是两年整——会出现一次周期性峰值,每次持续约三十日。”
“今年何时?”林凡问。
“就在下月,十月初八至十一月初八。”张衡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而根据古籍记载和当地传说,‘星坠谷’一带,每隔数年会在特定时节出现‘天光倒垂’的异象。臣调阅了三百年的地方志,发现有记录的十七次‘天光’现象,时间上……全部与‘虚宿三’辐射峰值期吻合。”
殿内烛火跳动了一下。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厚厚一沓手稿:“陛下,这是臣三年来根据所有数据建立的第八十九号理论模型。模型显示:当‘虚宿三’特定辐射波段,与地球在公转轨道上的特定位置重合,并且月球处于特定相位时,会在‘星坠谷’区域形成一种……时空场能共振。”
他翻到手稿最后几页,上面满是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几何图形:“简单说,‘星坠谷’可能是一个天然的‘时空薄弱点’。而‘幽荧石’,或许是这个薄弱点在物质世界的……‘结晶’,或者说‘锚点’。”
林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证据链完整吗?巧合的可能性?”
“三重证据相互印证。”玄机子眼中精光闪烁,“地质异常、天文周期、能量矿物,三者指向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巧合的概率……不足百万分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臣在整理道藏古籍时,发现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载。元代全真教长春真人丘处机西行时,其弟子在《西游录》补注中提及:‘昆仑之阴,有谷名星坠,每逢庚申夜,天光如柱,接引星辰,人莫敢近。’”
“庚申夜?”
“天干地支纪年,庚申年……正是每六十年一轮。而下次庚申年——”玄机子抬头,“是兴华四十六年。”
林凡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你们的结论是?”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由玄机子开口:“臣等推断,在昆仑山‘星坠谷’,可能存在一个周期性的……‘时空门户’。它或许不是常开的‘门’,而是每隔一段时间,当时空条件恰当时,会短暂‘松动’的……‘缝隙’。”
他斟酌着用词:“若‘溯源’计划要寻找归途,那里……可能是最有可能的地点。”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林凡走到御案前,轻轻拿起那块“幽荧石”。入手微温,那种奇异的脉动感透过皮肤传来,仿佛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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