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的分子式出现在太医院密档室的屏幕上时,七十岁的老院判孙济世盯着那些碳、氢、氧、氮的符号组合,枯瘦的手第一次在行医五十年后颤抖了。
“这……这便是‘抗生素’?”他的声音嘶哑,“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的克星?”
吴健雄站在一旁,指着分子结构图上那个关键的β-内酰胺环:“正是。此物能破坏病菌的细胞壁,令其崩解而亡。但提取极难,需要特殊的霉菌培养、发酵、提纯工艺。”
孙济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桌案上——那里摊开着三本连夜翻译完的手册:《微生物基础》《无菌操作规范》《青霉素提取全流程》。
“三个月。”老人抬起头,眼中是医者独有的执着,“给老夫三个月,大周必能造出此药。”
他错了。
根本不需要三个月。
当抗生素合成工艺通过“算经通道”完整传输后,整个帝国的医疗体系被彻底动员起来。太医院、工部、户部、甚至皇家内务府,所有资源向这个项目倾斜。林启华亲自下旨:凡参与“回春散”研制者,皆赐爵加俸;凡提供关键工艺突破者,封侯。
旨意传出的第七天,工部就在京郊建起了第一座“洁净工坊”——按照现代无菌车间的设计,用琉璃为窗、青砖铺地,所有工匠身着特制的棉布工服,进出必须经过石灰水浸泡的消毒池。
第十四天,太医院的医师们在昆仑雪莲培养液中,意外发现了一种生长极快的青绿色霉菌。孙济世按手册上的方法提取测试,当那滴浑浊的提取液滴入满是葡萄球菌的培养皿时,菌落周围出现了清晰的抑菌环。
老人当场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第二十八天,第一批量产型“回春散”下线。装药的瓷瓶上烧制着太医院的标志,以及一行小字:大周乾元九年制。
药瓶被快马送往帝国十二道、三百州府。随行的不是商队,而是禁军——林启华下了死命令:此药优先供给瘟疫区,敢有囤积居奇、私相授受者,斩立决。
乾元九年四月,河北道爆发肺鼠疫。
往年这个时候,各州县早已封城闭户,道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炊烟断绝,十室九空。州府官员的奏折里,“死者十之三四”已是轻的。
但这一年不同。
三千瓶回春散在疫区中心分发下去。太医院的年轻医师们穿着防护服——那是按照现代图纸赶制的棉布罩衣,口鼻处缝着多层纱布过滤层——挨家挨户送药、指导服用。
第七天,高热不退的患者开始退烧。
第十四天,新增感染人数出现断崖式下降。
第二十一天,第一个疫区解除封锁。
河北道总督的奏折昼夜兼程送抵帝京,打开时墨迹未干:“……此番大疫,得回春散之助,死者百中仅四。百姓焚香叩首,呼‘万岁’之声彻夜不绝……”
林启华在御书房里盯着那行字,久久沉默。
“百中仅四。”他轻声重复,“从三十五,到四。”
萧清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了皇帝的手。母子二人站在窗边,看着宫城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活下来的家庭。
“父皇若能看到……”林启华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能看到。”萧清月望向北方的夜空,“他一定能。”
数据不会说谎。
四月末,户部呈上全国疫病统计:春季瘟疫总死亡率,从去年的百分之三十五,骤降至百分之四点二。
这意味着,这个春天,大周帝国多活了近三十万人。
而这只是个开始。
五月初三,林启华在早朝上抛出了一份震惊百官的方案。
“朕决议,于帝京西山筹建‘星门医学院’。”年轻的皇帝站在龙椅前,声音回荡在太和殿,“此院不授四书五经,不考八股文章。只授两种学问:一为现代医学,二为两界翻译。”
朝堂哗然。
“陛下!医者乃方技之流,岂可立为官学?”礼部尚书出列反对,“且‘两界翻译’更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林启华打断他,“若无‘闻所未闻’之术,今春河北道那三十万百姓,此刻已是冢中枯骨!”
他走下御阶,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诸位爱卿可知,为何回春散能如此快量产?因有另一世界的完整工艺!为何我们能看懂那些天书般的公式?因有翻译之法!”
“星门将启,两个世界的交流将如江河奔流。若无专门人才翻译、理解、转化那些知识,我大周将坐拥宝山而不得入!”
工部尚书出列:“陛下圣明。臣附议。但……生源从何而来?科举士子恐不愿……”
“不从科举取。”林启华早有准备,“诏令天下:凡通算学、明格物、有心医学者,不拘出身,皆可应试。录取者免全家赋役,学成授太医署实职,秩同进士!”
圣旨颁下的第二天,帝京西山的工地上,第一根奠基石被埋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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