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九年九月初九,太和殿的早朝气氛凝重如铁。
二十七道奏疏整整齐齐摆在龙案上,每一道都盖着鲜红的官印,代表着帝国二十七位重臣的联名。为首的奏疏来自靖王林承宗,墨迹淋漓的字句如刀剑:
“……臣等伏请陛下,星门之事实乃妖异,有违太祖‘天道不可轻泄’之训。且自星门现世以来,朝野上下不思圣贤之道,唯逐奇技淫巧,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等恳请陛下,即刻停止星门之务,焚毁异学典籍,复我大周千年祖制!”
林启华端坐龙椅,指尖在奏疏上轻轻划过。他能感受到墨迹下的温度——不是刚写的,是昨夜就拟好,今晨才呈上的。这说明,靖王已经准备了很久。
“众卿以为如何?”年轻的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朝堂上一片死寂。支持改革的新派官员不敢贸然开口,保守派的官员则低着头,用沉默表达赞同。二十七位联名大臣,几乎涵盖了六部半数以上的实权职位,再加上靖王在宗室中的威望……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逼宫。
“陛下!”工部尚书严松终于忍不住出列,“星门带来的新学新技,救活了河北道三十万百姓!那‘回春散’……”
“严尚书!”靖王打断他,声音洪亮,“瘟疫乃是天谴!当修德政以顺天意,岂可倚仗妖异之术?今日你用药避瘟疫,明日是否要用妖术避天灾?长此以往,人将不畏天,臣将不畏君,子将不畏父——此乃亡国之兆!”
诛心之言。
严松脸色煞白,一时竟无法反驳。因为靖王扣的帽子太大——不是反对技术,是反对“天道”,反对维系帝国千年的伦理纲常。
龙椅旁,珠帘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萧清月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穿太后的朝服,只着一身素色宫装,发间甚至没有戴凤钗。但当她出现在丹陛之上时,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靖王说,瘟疫是天谴。”萧清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本宫想问问,去岁河北道大旱,颗粒无收,算不算天谴?”
靖王躬身:“回太后,旱魃为虐,自是上天警示。”
“既是警示,”萧清月走下丹陛,走到靖王面前,“那为何陛下下旨开仓放粮,免赋三年后,旱情依旧?为何百姓依旧易子而食,流民依旧塞道?”
“这……”
“因为天不会因为你的跪拜而下雨。”萧清月转身,面向满朝文武,“但人会。”
她抬手,两名太监抬上一块巨大的木牌。牌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墨字记录着一串串数字:
“河北道,去岁人口四百二十万,今岁四百五十三万,增三十三万。”
“江南道,去岁粮食产量三千七百万石,今岁四千一百万石,增四百万石。”
“全国,去岁瘟疫死者三十五万七千人,今岁四万二千人,减三十一万五千人。”
数字不会说谎。
朝堂上响起压抑的惊呼。有些官员知道新学带来的变化,但从没看到如此直观的数据对比。三十三万人,四百万石粮食,三十一万五千条命……这些不是“奇技淫巧”,这是实实在在的国力增长。
“靖王说,新学乱国。”萧清月走回丹陛,目光扫过那二十七位联名大臣,“那这些多出来的百姓、粮食、活下来的人命——算什么?算乱国之后的繁荣?”
靖王脸色铁青,但依然硬撑:“太后!这些不过是暂时的小利!若长久纵容异学,必致人心不古,礼崩乐坏……”
“人心不古?”萧清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嘲讽,“靖王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西南土司叛乱,朝廷连派三任总督,耗费军饷八百万两,伤亡将士五万,结果如何?”
靖王怔住了。那场叛乱是他的痛处——当时他任平叛大将军,苦战三年才勉强平定,还落下个“用兵不利”的评价。
“结果土司降而复叛,至今西南未靖。”萧清月替他回答了,“但三个月前,工部按照星门传来的‘水泥’配方,在西南修筑新城墙。同时,太医院派去医师,用回春散救治当地瘟疫。如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西南十八土司,已有十四位上表归附,自愿改土归流。不费一兵一卒,不耗一两军饷。”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连最顽固的保守派官员都瞪大了眼睛。西南问题困扰帝国百年,耗费钱粮无数,死人无数——现在,靠“水泥”和“药”解决了?
“这不可能……”靖王喃喃道。
“可能不可能,”萧清月看向殿外,“靖王自己看看便知。”
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晨光涌进大殿,照亮了殿前广场上陈列的东西——不是奇珍异宝,不是祥瑞吉物,而是三样最朴实的东西:
第一样,一堆金黄色的谷物。穗粒饱满,几乎要垂到地上。
第二样,几件铁制农具。形状奇怪,但看得出极为锋利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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