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北京像个蒸笼,但苏家的小院里却有一片难得的阴凉。那棵老槐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枝繁叶茂得能遮住半个院子。树荫下,苏雨薇的父亲正兴致勃勃地教林凡下象棋。
“将军!”老爷子一拍大腿,眉飞色舞,“小林啊,你这步棋走臭了!”
林凡看着棋盘上被将死的“帅”,苦笑:“伯父棋力深厚,我甘拜下风。”
“再来一局!”老爷子精神头足得很,完全看不出三个月前还躺在ICU里奄奄一息的样子。
苏雨薇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父亲康复后,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每天早起打太极,下午找人下棋,晚上还要拉着她讲“当年的事”——虽然那些事她已经听过八百遍了。
而林凡,这个“救命恩人”,成了家里的常客。
“小林啊,”母亲也端着菜走出来,眼神在林凡身上转了转,“听薇薇说,你父母都不在了?”
林凡接过西瓜:“嗯,很早就走了。”
“那平时谁照顾你?”母亲又问,“吃饭都怎么解决?”
“公司有食堂,有时候叫外卖。”林凡说得很自然,但苏雨薇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那是想起大周那边的“家”时的眼神。
母亲叹了口气:“那怎么行。年轻人更要好好吃饭。以后周末都来家里,阿姨给你炖汤。你看你瘦的……”
林凡礼貌地应着,但苏雨薇知道,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普通家庭的温暖。
在大周,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在这里,他是“小林”,是会被长辈念叨“瘦了”“该结婚了”的晚辈。
两种身份,两种温度。
晚饭很丰盛。母亲做了八菜一汤,把小小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父亲开了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非要和林凡喝两杯。
“小林啊,”三杯下肚,老爷子话多了起来,“我这命是你救回来的。大恩不言谢,但老苏家知恩图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伯父客气了,是药效好。”
“药再好,也是你拿来的。”父亲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薇薇说,你还没成家?”
林凡的手顿了顿:“……嗯。”
“也该考虑了。”母亲接过话头,眼睛瞟向女儿,“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有个贤内助,事业才能更顺。”
苏雨薇脸一红:“妈!”
“我说错了吗?”母亲理直气壮,“小林人好,能力强,对你又照顾。这样的男人上哪找?”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林凡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向两位老人:“伯父伯母,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人。”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太坦诚。连苏雨薇都愣住了。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小心翼翼地问:“那……她呢?”
“在很远的地方。”林凡的声音很轻,“但我会去找她。一定会。”
饭桌上一片寂静。只有老槐树上的蝉在聒噪地叫着。
良久,父亲叹了口气:“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但小林啊,伯父多嘴一句——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
“那就等一辈子。”林凡说,语气平静,却重如千钧。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苏雨薇打断:“爸妈,菜都凉了。快吃饭吧。”
晚饭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送林凡出门时,苏雨薇陪他走到巷口。
夏夜的胡同里,有老人在摇扇乘凉,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这是北京最寻常的市井生活,却也是林凡最陌生的烟火气。
“对不起,”苏雨薇先开口,“我爸妈……太直接了。”
“没事。”林凡摇头,“他们是为你好。”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林总,”苏雨薇忽然问,“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等一辈子那句。”
林凡停下脚步,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那种深重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真的。”他说,“四十六年她都等了,我凭什么不能等一辈子?”
苏雨薇的心脏狠狠一揪。不是嫉妒,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可是……”她轻声说,“如果回不去了呢?如果星门永远打不开呢?”
“那就继续研究,继续努力。”林凡说,“直到我死的那天。”
他说得太决绝,决绝得让人心疼。
“那……现代这边呢?”苏雨薇的声音更轻了,“您就……什么都不留吗?”
林凡沉默了。他看着巷子深处,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窗户,听着那些寻常人家的说笑声。
“我可以给你一切,”他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除了完整的爱。”
“因为我的心,有一部分……永远在那边。在帝京的皇宫里,在昆仑山脚下的小院里,在等着我的那个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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