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金殿策问惊天下(1 / 1)

三日后,殿试。

紫禁城,太和殿前广场。

晨光为汉白玉栏杆和金黄的琉璃瓦披上辉煌的光晕。数百名贡士身着统一的青衫,依序排列,鸦雀无声。肃穆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沈清珩站在队伍前列,身为会元,他的位置格外显眼。他神色平静,目光平视前方那巍峨的殿宇,心跳沉稳有力。

皇帝驾临。

鼓乐声中,明黄色的身影升座。百官分列丹墀之下,神情肃然。萧衍亦在其中,站在靠前的位置,目光掠过下方的贡士,在沈清珩身上微微一顿。

“诸生免礼。”皇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会试抡才,已见诸生学识。殿试策问,观诸生经世致用之能。题,朕已拟好。”

内侍展开黄绢,高声宣读策问题目:“赵党祸国,其弊已显。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堂积弊,非独奸佞之罪。诸生以为,此弊根源何在?欲廓清宇内,安民定邦,其道何在?”

题目一出,不少考生暗暗吸了口气。这题目看似问赵党之弊,实则直指朝政根本,牵扯吏治、制度、用人,乃至为君之道。答得保守,可能泯然众人;答得尖锐,又恐触怒天颜。

一片沉寂中,已有内侍分发纸笔。

沈清珩凝神静气,铺开纸张。他没有急于下笔,而是在心中将题目反复咀嚼。赵党之弊,表在贪腐弄权,里在制度失衡、言路闭塞、考核失真、恩荫过滥……根源?在于权力缺乏制衡,在于选拔与监察机制形同虚设,更在于最高权力者对“稳定”的过度追求,纵容了黑暗滋生。

他提笔,蘸墨,落字。

他的答卷,没有从痛斥赵党入手,也没有为任何一方开脱。他开篇即点明“弊在制度,更在人心循私而弃公”。他论科举,言其流于形式,取士标准僵化,寒门上升之路日渐狭窄;论吏治,言其考核多凭上官好恶,缺乏客观标准与独立监察;论言路,言其谏官渐成党争工具,直言者少,附和者众。他甚至不避讳地提到,赵党之所以能盘踞三十年,是因为其编织的利益网络,恰恰利用并扭曲了现有制度的漏洞。

他提出对策,核心是“建制以制权,兴学以育才,开言以明辨”。具体而言,改革科举,增设策论实务比重;建立独立于六部的考功清吏司,依据明确条文与政绩考核百官;强化御史台与六科给事中职能,保护言路;广设州学县学,甚至鼓励民间书院,拓宽人才来源。他强调,清党不如建制,清洗一时之奸,不如筑牢长久之堤。

整篇策论,引经据典而不泥古,直陈时弊而有建设,观点鲜明,逻辑严密,更难得的是,文中处处透着对边地民生、实务操作的了解,绝非闭门造车之言。

写完最后一笔,沈清珩通体舒畅。他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将卷子交了上去。

阅卷持续了两个时辰。太和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数十份殿试卷子。几位阅卷大学士垂手侍立。

皇帝起初还一份份细看,眉头时蹙时舒。看到后面,他忽然停了下来,拿起其中一份,从头再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此卷何人所作?”皇帝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位大学士。

为首的老学士躬身回道:“回陛下,依卷末糊名推算,应是今科会元,沈清珩。”

“沈清珩。”皇帝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十三岁的会元,写得出这样的文章?”

他将卷子递给身旁的内侍:“宣,沈清珩,近前回话。”

殿试变殿对,这可是少有的殊荣。几位大学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的惊讶。

沈清珩被引入太和殿。他依礼叩拜,声音清朗:“学生沈清珩,叩见陛下。”

皇帝打量着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问道:“你的策论,朕读了。见解颇为犀利,尤其论吏治考核与监察独立,颇有新意。但其中所言‘制度失衡’、‘权力制衡’,你可知,此言若传出去,会引来多少攻讦?学生妄论制度,乃是大忌。”

沈清珩叩首,不卑不亢:“回陛下,学生愚以为,科举殿试,本为选拔经世济民之才。若因惧攻讦而缄口不言,所学所思,与庙堂何益?与天下何益?学生所论,非为标新立异,实因见凉州边地民生之艰,思朝廷制度之弊,斗胆进言,只盼能为陛下、为大燕略尽绵力。若有谬误,甘领责罚。”

他没有提姐姐,没有提清妧堂,只说是自己见闻思考。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审视。他又接连问了三题,一问兵备边防之策,二问赋税改革之难,三问民生凋敝之解。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一个比一个贴近实操。

沈清珩从容应对。兵备,他结合北疆见闻与凉州防御得失;赋税,他援引清妧堂经营与市井见闻,分析轻徭薄赋与国库需求的平衡;民生,他更是信手拈来北山村从荒芜到兴旺的实例,论证政策落地需因地制宜、久久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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