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子闻言只是摇头苦笑。
“唉,求仙求道的那些个人,又有几何为了道?几何为了世?他们为的,不过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松山子饮下一杯道。
李魄默默点头,“古往今来一心求道的皇帝,不也是单单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吗?说到底,他们不是为了求道,只是为了欲望。”
二人又是对饮一杯,松山子直呼痛快。
他随即又道:“步入真元之后基本已为半仙,距离那天门也只剩下一步。而真元之境已是超凡脱俗,凡是人间的一切需求,都不再需要。但是很多人到了这一步之后,仍然照常吃吃喝喝,沉迷于一夜巫山。这样摆脱不了世俗的人,又怎么能成仙呢?”
李魄听着,面色沉默,随后便是颔首,举杯饮下。
“正是。求仙问道不为道,不过是为了可以更好的更多的满足自己的世俗欲望,这样的人,是注定成不了仙的。”
二人对坐畅饮,沉沦其中,互相问道对答,无限快乐。
不知过去多久,只知道日与月交换相替,人间过去了不知多少时光。
李魄的性格与言语十分契合松山子的脾性,他十分喜欢这个少年,兴奋之下,道:“人间苦痛,不知空明小友是否愿意留下,随我一起清修于这极乐仙洞之中,每日乘风雪来去,取饮于山间泉露,取食于天地灵气。如此逍遥,岂不快活?”
李魄想了一阵,最后还是拱手作揖,谢绝道:“万谢前辈好意,晚辈心动异常。不过前辈所言虽然极其诱人,可是晚辈世俗未尽,红尘未了,还有诸多心愿未结,暂时无法脱离人世,因而恐怕还要前辈失望。”
闻言,松山子依旧笑着,只是这次笑得更加灿烂,他爽快道:“人各有志,空明的性子老朽十分喜欢,你要做什么,便做去吧!只是今后若是阴郁伤悲,偶遇委屈,可随时来这极乐仙洞之内寻找老朽,老朽定当全力相助!”
李魄感激不尽,二人把酒言欢、话语投机之下,当即结为挚友,相约日后再见之时,必一醉方休。
之后,松山子带着李魄参观了自己仙洞内的一百零八座神殿,其内皆为仙界布局,还有许多仙器陈列其中。
来到了松山子自己居住的道馆之后,松山子将一个锦囊交给了李魄,道:“你我相见恨晚,只是终归命运弄人,又要分别。老朽清修千年,无可赠送,只有十枚青玉丹及一条龙髓玉项链相赠,如若不嫌弃,还望收下。”
李魄双手接过,再次感谢。
松山子轻笑,随后将李魄继续往前走。
再之后,便是一处长洞,洞的尽头,便是一个藏宝阁样式的地方。
松山子弹指一挥,洞内白光乍现,随后便是一片明亮。
这时候,李魄看清楚了洞内的样子。
两边都是各种各样的与仙人有关的壁画,栩栩如生,高大威严之下,令人心生神往。
李魄走到一幅笔画面前,只见那笔画之上,仙界的无数仙君位列其中,有的温柔如风,有的严峻阴郁,有的庄严肃穆。
他们之下是万里的彩云,在那彩云之上,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魄看得渐渐入了神,松山子缓缓走过来,告诉他:“这是万仙朝帝图,每逢盛会,四海八荒,上下十万里之内的三千界仙神毕至烟霞会仙洲,参见玄天上帝。这幅壁画记载的就是这番景象。”
壁画为长方形,高约十五米,左右长约四十五米,离远了看,宏伟壮观至极。
李魄细细地看着,完全被震撼住了。
在那壁画之上,壁画铺展在整面石壁上,云雾像流动的纱幔漫过穹顶,将盛会的轮廓晕染得朦胧又璀璨。
最上方是翻涌的云海,银白的云絮里藏着细碎的金辉,几缕霞光从云隙中漏下,给下面的景象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一群羽衣仙袂的身影正踏着云气而来,衣袂被风拂得飘若流萤,袖口、裙裾绣着的星辰、仙草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仿佛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中央是层叠的玉阶,阶上摆着青玉案,案上灵芝仙草泛着莹润的光,琼浆玉液在琉璃盏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几位身形雍容的仙者正相对而立,衣袍上的龙凤纹样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他们或执拂尘轻扬,或捧玉圭颔首,眉宇间带着安然笑意,似在说着什么,周身萦绕的淡金色光晕与云气交融,分不清是云雾在动,还是光晕在流转。
阶下,有驾着仙鹤的仙童,鹤翅扫过云团,带起一串晶莹的露滴;
有吹奏玉笛的仙子,衣袖随旋律飘成一朵绽开的白莲,笛声仿佛顺着壁画的纹路淌出来,清越得能涤荡心神;
还有身披羽甲的神将,手按腰间长剑静立两侧,甲片上的流光与远处天边的彩虹相映,刚硬里透着几分柔和。
角落里,几只灵鹿正低头舔舐石缝里渗出的琼浆,尾巴轻轻扫着落在背上的云絮;
檐角的风铃虽无声,却能看出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弧度。
整幅壁画似静非静,那些流动的云、轻摆的衣、微弯的眉眼,都像将一场未完的盛会定格在石壁上,只待一阵风过,便能让所有身影从画中走出,续上那未完的仙音。
松山子道:“现在你明白为何世人都渴望成仙了吧?”
李魄颔首,难以掩饰住内心的憧憬与向往。
这时候,他看到了笔画下面松山子题的一首诗: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妄逐仙途空费力,心归静处始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