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礁海域上空，最后一丝天光被翻滚涌动的墨黑云层彻底吞噬。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压得人胸腔发闷，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咆哮都仿佛被这沉重的死寂吸收了大半。

其他船只上，那些侥幸从海底囚宫逃出生天的探险者们陆续爬回甲板。

他们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趴在船舷边剧烈呕吐，吐出的不仅是海水，还有带着黑色丝线的、腥臭难闻的粘液。

“鬼……下面全是鬼……”

“黄金……假的……都是假的……”

“它在我脑子里说话……一直说……要更多……要更多……”

断断续续的惊恐低语在各条船上蔓延。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扭曲的面孔，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同样被污染的灵魂。

除了未下海的船长一家，以及早已用自身力量隔绝了侵蚀的李魄三人，这批归来者，已无一幸免。

“不对劲……”方诀笠搓着胳膊，看着周围船只上那些人诡异的状态，“这天气……怎么比刚才还邪门了？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圈’起来了？”

宋诚的九阴之体对环境的阴寒变化更为敏感，他牙齿都有些打颤：“不是圈起来……是……是被盯上了。很大的……东西。”

李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七彩纹螺上。

原本只是温润流转的海洋之力，此刻却变得异常活跃，甚至有些灼烫。

螺壳上的七彩光晕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

他微微蹙眉，抬头望向那片死寂的、仿佛凝固了的墨黑海平面。

一种被遥远而冰冷的目光注视的感觉，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不是来自海底囚宫的神山鬼。

是另一个……更浩瀚、更古老、也更无情的存在！

“是神川。”李魄低声说，语气肯定，“水神……感知到了这里的污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呜————！！！

一声绝非自然能够产生的、低沉悠长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号角声，穿透了一切阻碍，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号角声未落，鬼礁海域的边缘，一道接天连海的黑色水墙毫无征兆地凭空升起！它平滑得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镜面，高度超过百米，以排山倒海、却又诡异寂静的态势，朝着海域中心的所有船只缓缓合拢碾压而来！水墙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海……海啸！是海啸！”

“不对！那不是浪！那是什么鬼东西？！”

绝望的尖叫和癫狂的嘶吼瞬间爆发。

逃跑是徒劳的。那合拢的黑色水墙彻底封锁了所有方向。

“他姥姥的……”方诀笠脸色煞白，明光剑瞬间出鞘，金光却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这是……天罚吗？！”

宋诚更是被那浩瀚的神威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李魄手中的七彩纹螺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他的手心。一个冰冷、威严、不含丝毫情绪的声音，直接透过纹螺，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贪婪已浸染魂髓，罪孽随血脉流淌。彼等皆为瘟疫载体，归去则将散播腐化。当于此净化，以绝后患。”

净化……以绝后患……

李魄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水神神川的“解决”方式简单而彻底——将所有被污染的人，彻底抹去！

“就因为他们被污染了，就要全部杀光？”

李魄猛地握紧了灼热的七彩纹螺，一股怒意在他胸腔中翻腾，“上百条人命，在你眼中就只是需要清除的‘瘟疫’？！”

他的激烈意念通过纹螺传递了回去。

那冰冷的意志沉默了一瞬，随即再次响起，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慈悲于瘟疫无益。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此乃规则。汝……欲阻我？”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个充满蛊惑和贪婪窃笑的声音，也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是借助之前种下的“坐标”强行建立联系的神山鬼：

“呵呵呵……陛下，您听到了吗？这就是所谓‘正神’的嘴脸！冷酷、虚伪、无情！”

“看看这些可怜虫吧，他们只是渴望更好的生活！放他们回来吧，陛下，您难道忍心看他们就这样被无情地碾碎？”

“让他们回到岸上去，他们会用‘行动’来感谢我的恩赐……”

神山鬼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煽动性。

前有古神冷酷无情的毁灭水墙，后有邪神贪婪恶毒的蛊惑低语。

李魄站在摇晃的船头，身影在滔天的黑暗和微弱的船灯映照下，显得异常孤立。

他看了一眼周围船上那些虽然被污染、却依旧在绝望哭嚎挣扎的人们，又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发白但依旧紧握武器的方诀笠和努力对抗神威的宋诚。

“昭临，宋诚，守好这条船，稳住心神，别被任何声音干扰！”李魄语速极快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空明你要干嘛？！”方诀笠惊问。

李魄没有回答。他猛地将手中灼热的七彩纹螺按在船头的木质护栏上！

另一只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古奥的法印，口中念诵起低沉而晦涩的音节——那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道家或佛门真言，其音调扭曲怪异，带着一种原始的、与当前世界格格不入的韵律。

方诀笠明白了，他要用水神信物来对抗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