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魄缓缓放下手,法阵的光芒悄然隐去。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掩去唇边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勉强了。
终于,夏小禾的哥哥第一个回过神来,“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神……神仙!您是火神老爷下凡啊!”
这一声如同打破了魔咒。
顿时,所有村民,无论老少,全都跟着噗通噗通跪倒一片,磕头不止,嘴里喊着“火神保佑”、“神仙显灵”之类的话。
恐惧过后,是巨大的激动和狂热。
他们竟然亲眼见到了神仙手段!
李魄微微蹙眉,他不喜这般场面。
“起来,不准跪!”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有着让人服从的力量,“并非神明,些许障眼法罢了。”
但这解释苍白无力。
谁家的障眼法能熔沙成琉璃?
夏小禾没有跪,她跑上前,离李魄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震撼、崇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
李魄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依旧跪伏的村民,最终落回夏小禾身上:“累了,我先回去休息。”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所过之处,村民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敬畏地低着头,不敢直视。
篝火晚会再也无法继续。
人们围着那片被熔化成琉璃的地面,激动地议论着,比划着,今夜发生的一切,注定将成为兰花口世代流传的神话。
而制造了神话的李魄,回到木屋,关上房门,才允许一丝疲惫染上眉宇。
他盘膝坐下,内视识海,那原本就干涸的精神力之湖,此刻几乎可见湖底龟裂的泥土。
强行驭火,震慑凡人,实非他所愿,却也是最快融入并获取一定程度“话语权”的方式。
只是这代价,不小。
窗外,海浪声轻轻拍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这座孤岛,以及岛上少女的心湖,却已因他今夜掌中的那一条炽白火龙,而彻底改变了轨迹。
篝火晚会的喧嚣与震撼渐渐沉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沙滩上那片微亮的琉璃地,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神异。
村民们带着激动与敬畏散去,海滩重归寂静,唯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呜咽着千篇一律的歌谣。
李魄独自一人坐在远离村落的礁石滩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粗糙的礁石表面,更显孤寂清冷。
他体内精神力枯竭带来的虚空感阵阵袭来,如同细密的针扎般刺痛着神魂,但他眉宇间更深的,是一抹难以化开的凝虑。
方诀笠和宋诚,他们是否也逃出了那恐怖的漩涡?
若是逃出,此刻身在何方?是否安然?若是未能……
李魄闭了闭眼,不愿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还有那些身负“贪蚀之印”的幸存者,是否已安全送达?
北凌市此刻又是何种光景?
神山鬼的低语,是否已透过那些绝望的灵魂,开始悄然蔓延?
归心似箭,奈何身如困兽。这兰花岛隔绝于世,他伤势未愈,更兼方位不明,强行离去绝非明智之举。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踩在细沙上,沙沙作响。
李魄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岛上会这般小心翼翼靠近他的,唯有那一人。
夏小禾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是她刚热好的鱼汤,奶白色的蒸汽在清冷的月光下袅袅升起。
她看着李魄沐浴在月光下的侧影,那样好看,却又那样遥远而疏离,仿佛随时会融进月光里消失不见,让她心里没由来地一慌。
“你……你还好吗?”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海风般的湿润,“晚上天凉,你伤还没好……喝点汤暖暖?”
李魄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月光下,少女的脸庞清晰而柔和,大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和一丝怯怯的关怀。
他心中的焦灼与冰冷,似乎被这小小的陶罐和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熨帖了一丝。
“多谢。”他接过陶罐,温热的触感透过陶壁传来。
他其实并不需要,但这份心意,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在夏小禾的强行投喂下,李魄感觉自己今天吃的东西比过去一年的加起来还要多。
夏小禾见他接了,脸上立刻露出小小的欣喜,像得了糖果的孩子。
她不敢靠太近,便在离他稍远的一块平整礁石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也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墨色的大海。
“你……是在想你的朋友吗?”她小声问,声音被海浪声揉得有些模糊。
李魄微微颔首,抿了一口鱼汤,鲜甜温热:“嗯。不知他们是否平安。”
“他们一定没事的!”夏小禾立刻转过头,语气十分肯定,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妈祖会保佑好人的!你那么好,你的朋友肯定也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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