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祭的日子越来越近,岛上的气氛也愈发忙碌庄重。
这天清晨,夏小禾和几个相熟的姐妹约好,一起去岛东边的树果林采摘祭祀用的新鲜果子和编织花环的香草。
树林里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女孩们挎着藤篮,叽叽喳喳,像一群出笼的雀鸟。
但很快,话题就不由自主地绕到了那个如今全村都在私下议论的神秘人物身上。
“小禾,你再说说嘛,‘古兰尼’哥哥到底从哪里来的呀?”
一个叫阿珠的姑娘凑近,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夏小禾,眼里全是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像祭司爷爷说的,是火山神派来的?”
另一个叫小雅的女孩也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是啊是啊,他长得可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他平时在你家都做些什么?会不会……会不会喷火啊?”
她问得天真,却代表了村里许多人的猜想。
夏小禾抿着嘴,弯腰仔细摘下一丛嫩绿的、带着特殊清香的祝祷草,小心地放进篮子里,含糊道:“哎呀,就是……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呗。他喜静,不太爱说话。”
她不想多说。
每次听到别人用那种好奇又敬畏的语气谈论“古兰尼哥哥”,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既有点隐秘的得意,又有点不开心,仿佛自己珍藏的宝贝被人盯上了。
阿珠看她这副守口如瓶的样子,撇撇嘴,故意拉长了声音,“哦——这么宝贝呀?问都不让问。小禾,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你捡回来的这个‘神仙哥哥’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夏小禾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果子,急忙直起身反驳,手里的祝祷草都快捏碎了,“我才没有!他……他就是我家的客人!”
小雅在一旁掩嘴笑,“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有?以前咱们出来采果子,你都要玩到太阳落山才肯回去,不是追兔子就是找鸟蛋。你看今天,篮子还没满一半呢,就心不在焉的,老往村子的方向看——是不是急着回去见你的‘古兰尼哥哥’呀?”
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起哄笑起来。
“就是就是!”
“小禾害羞咯!”
“可惜呀,那样的‘神仙’,怕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渔家丫头的哦……”
姐妹们的玩笑话像小锤子一样敲在夏小禾心上,又羞又恼,还夹杂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她们的话糙,却点破了一个她不敢深想的事实。
他是那么不同,就像天边的云,而她只是海边的一粒沙。
“你们……你们再乱说,我就不理你们了!”夏小禾跺了跺脚,拎起篮子,“果子采得差不多了,我……我先回去了!祭祀用的花环还没编呢!”
说完,她几乎有些仓促地转身,沿着林间小路往村子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玩笑话甩在身后。
身后还传来姐妹们带着笑意的喊声:
“小禾!慢点呀!”
“这就回去啦?你的‘古兰尼哥哥’又不会跑掉!”
“记得代我们问好呀!”
夏小禾头也不回,只是走得更快了。
直到那些嬉笑声被林木隔绝,渐渐听不真切,她才慢慢放缓脚步。
随后,偷偷地笑。
林间的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心里的鼓动却还没完全平息。
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鲜嫩的果子和香草,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坐在她家木阶上、安静喝着鱼汤的身影。
姐妹们的话虽然讨厌,却让她心里那份模糊的、不敢触碰的期待和欣喜,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她确实……是急着想回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想给他看看自己采到的最大最红的果子,想再听听他叫自己一声“小禾”,哪怕只是淡淡的语气。
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陌生又强烈。
她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握紧了藤篮的把手,不再犹豫,迈着轻快又带着点急切步子,朝着家的方向,小跑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在她奔跑的背影上跳跃,仿佛也染上了少女那甜蜜又忐忑的心事。
夏小禾挎着满当当的藤篮,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
林间姐妹们的玩笑话还在耳边嗡嗡响,让她脸颊发烫,心也跳得厉害。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人,想把最新鲜的果子给他,哪怕他只是淡淡地看一眼,说声“谢谢”。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阳光正好,晒得地面暖洋洋的。
她一眼就看到李魄正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的海平面,身姿挺拔,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他换回了那身自己原本的衣物,虽然依旧简单,却与他气质无比契合,仿佛洗去了这几日渔家粗布带来的烟火气,重新变得遥不可及。
是的,在休养了六天之后,李魄打算离开了。
听到动静,李魄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脆弱的苍白,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深邃,只是那沉静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又似乎即将带走什么。
“小禾。”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古兰尼哥哥!”夏小禾笑着跑过去,献宝似的举起篮子,“你看,我摘了好多果子和祝祷草,还有这个,是林子里最红的浆果,给你……”
她的话音未落,李魄却轻轻打断了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辩的决断:“我的精神力已大致恢复。”
夏小禾举着篮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料。”他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着清晰的感谢,却也划开了清晰的距离,“此间事已了,我……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