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往前跑!别回头!”方诀笠声嘶力竭地大吼,压榨着身体最后一丝潜力,沿着来时的陡峭阶梯向上狂奔。
身后是地动山摇般的崩塌声,脚下阶梯不断开裂、坠落,仿佛整个火山内部都在解体!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向上逃窜。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们终于看到了上方透来的微弱天光——
是那条被冰封的裂缝入口!
此时,覆盖在裂缝处的黑色冰霜因为邪物被重创、力量衰退,已经融化了大半。
几人手脚并用地爬出裂缝,重新回到了火山外侧陡峭的山坡上。
噗通!噗通!
所有人全都脱力地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灼热却充满自由空气,浑身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惊魂未定地看着彼此。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包裹了每一个人。
方诀笠仰面躺在滚烫的火山岩上,看着天空中那颗依旧高悬、但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也不再给人那么强烈不适感的落白星,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搞定了。
虽然那邪物没死,封印也摇摇欲坠,但至少其意识被重创,短时间内应该没能力再兴风作浪了。
外面的土着部落,应该也能暂时摆脱那循环的噩梦了吧?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几乎罢工的肌肉,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结…结束了吗?”宋诚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问道。
“暂时吧…”方诀笠有气无力地回答,“道爷我…差点就…以身殉道了…回头得让宗门…给我立个牌坊…”
歇息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
方诀笠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山下部落的方向。
只见部落中火把通明,人影攒动,似乎发生了巨大的骚乱。
但却没有了之前那种绝望疯狂的祭祀氛围,反而充满了惊疑和不确定的议论声。
显然,落白星的异变和火山的突然震动,以及可能还有邪物意识被重创时发出的灵魂尖啸,让这些土着从狂热的祭祀情绪中惊醒了过来。
“看来…效果不错…”方诀笠咧嘴想笑,却扯动了浑身酸痛的肌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裂纹的金乌玉,心中感慨万千。
这块无意中得来的玉佩,竟然是如此关键的“钥”,更是救了他一命。
他又想起那具名为“启”的观测者骸骨,想起它最后消散时的欣慰,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
守护万载,最终只剩一缕残念,这是何等的悲壮与孤独。
还有姜明前辈……宗门历史上惊才绝艳的巡天使,竟然也陨落于此地,只为延缓邪物脱困……
这份传承了无数年的责任与牺牲,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喂,我说,”方诀笠忽然看向宋诚,表情严肃,“今天这事,出去以后,别跟任何人说, 尤其是李魄那家伙。”
“为什么?”宋诚不解。
“废话!让他知道道爷我差点玩完,还不得笑话我一辈子?而且这事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方诀笠翻了个白眼,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毅然承接重任、差点牺牲的人不是他一样。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装逼,也要低调地装。
而且李魄不久前可是刚刚跟水神抗衡过,自己回去还得打听一下这邪神的来历才行。
要是比水神牛逼,那确实可以装一波。
宋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丫丫忽然扯了扯方诀笠的衣角,小手指着火山口的方向,怯生生地说:“哥哥……那里……有光……”
方诀笠和宋诚一愣,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火山口的方向,在那依旧弥漫的稀薄烟雾之中,隐约有一道淡淡的、纯净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微弱却坚定地穿透了落白星黯淡的光芒,笔直地射向深邃的夜空。
仿佛在与某颗遥远的星辰进行着无声的呼应。
那光柱的气息,温暖而纯净,带着一丝丝的悲悯与守护之意,与之前观测者骸骨和星辰之力散发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微弱。
“……是‘启’前辈……或者姜明前辈……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吗?”方诀笠怔怔地看着那道光柱,心中肃然。
那光柱持续了约莫十几秒,便缓缓消散于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硫磺味,以及山下部落隐约传来的骚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方诀笠收回目光,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行了,别看啦。危机解除,接下来嘛……”
他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道爷我快饿死了!赶紧下山,找那帮土着哥们化点缘去!这次怎么说也是救了他们全族,蹭顿烤肉不过分吧?”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香喷喷的烤兽肉。
宋诚:“……”
他刚刚对这家伙生出的一点敬佩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塔娅和莉娜看着方诀笠,眼中依旧充满了敬畏,但似乎也理解了他想要食物的需求,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于是,四人稍事休息后,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火山坡向下走去。
方诀笠一边走,一边揉着酸痛的肩膀,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差点牺牲的大战只是饭后运动。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凝重和思索。
金乌玉、“钥”、观测者、星黯之核、天外邪神、牧阳宗巡天使……
这些词语在他的脑中不断盘旋,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秘密的一角。
而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像他之前认为的那么简单。
未来的路,恐怕会很有趣,也很……危险。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