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庄园的藏书馆,比天麟阁那座王府的藏书楼更加宏大、现代,却同样沉淀着岁月与秘密的气息。
李魄日里,习惯性地来到这里,寻求片刻的宁静。
他并非有意探寻什么,只是在整理一个闲置书架时,不小心碰落了一个放在高处的、积满灰尘的旧纸箱。
箱子里掉出几本陈旧的笔记本,和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李魄弯腰拾起,目光扫过那些本子。
并非天麟阁的典籍或账册,封面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发黄。
他随手翻开一本,映入眼帘的字迹让他猛地顿住——那是他自己的字,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是日记。
他少年时期,在天麟阁王府里断断续续写下的日记。
他从未刻意回忆过那段岁月,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模糊而零散。
此刻,这些熟悉的笔迹,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入锁孔。
他倚着书架,一页页翻看。里面记录的大多是枯燥的日常——今日练功几何,画符几张,读了什么书,林伯伯做了什么点心。
文字平淡,甚至有些刻板。
然而,“宋倾雪”这个名字,却像一道活跃的溪流,频繁地穿梭在那些单调的文字里。
「X月X日,晴。宋倾雪又来。带来新式糖果,过甜。吵着要荡秋千,推了她很久。她笑得很响。」
「X月X日,雨。她未至。藏书楼格外安静。林伯伯做的杏仁酪,她若在,定然又要抢食大半。」
「X月X日,雪。与她堆雪人,甚丑。她将围巾赠与雪人,蠢。打雪仗,她手冷,予她手套。」
「X月X日。我赠她青鱼佩,言能御风波。刻工粗糙,她却甚喜,终日佩戴。」
青鱼佩……是我刻的?
我送的?
李魄的心猛地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自己低着头,专注地握着一块青玉料,刻刀小心地划过。
一个穿着藕荷色裙子的小女孩,伸出手腕,眼巴巴地看着。
他将系着红绳的玉佩递给她,她举着手腕,腕间一抹温润青色在阳光下晃动,笑得眼睛弯弯……
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雕刻玉石时的触感。
他快速翻动着日记,后面的记录却戛然而止,停留在某个秋日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将那段时光齐整地切断了。
纸箱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小盒子。
他打开它,里面是几颗已经融化变形、粘在糖纸上的巧克力,一张画着歪扭小人的泛黄纸张,还有……
一小块破碎的、边缘锐利的青玉碎片,断裂处还能看到隐约的红绳纤维。
那鱼的形状,虽残破,却与他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和日记记载吻合。
所有的线索,破碎而真实地指向一个他全然陌生,却又确凿无比的过去——是他,亲手雕刻了那枚青鱼玉佩,送给了宋倾雪。
他拿着那块冰冷的玉碎片,走出藏书馆,找到正在指挥下人修剪草坪的大虎。
“大虎。”李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哎,少阁主,啥事?”大虎放下剪刀,擦着汗跑来。
李魄摊开手掌,露出那块碎玉,目光紧盯着大虎:“我和宋倾雪……以前关系很好?这玉,是我送她的?”
大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开始躲闪,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汗珠,比刚才干活时出得还猛。
他搓着手,支支吾吾:“这个……呃……宋、宋小姐啊……确实是常来咱们天麟阁玩……那、那时候您还小嘛……这玉佩……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具、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李魄沉默地看着他。
大虎的反应,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说服力。
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失落感席卷了他。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记忆,还包括自己曾如此用心赠礼的那份心意。
天性凉薄的他,居然还会主动为女孩准备礼物?
他没有再追问大虎,只是握紧了那块碎玉,转身走向车库。
“少阁主,您去哪儿?”大虎急忙问。
“出去一趟。”李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北凌市中心的公园,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魄将车停在路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湖边长椅上的那个身影。
宋倾雪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与周围休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似乎正在处理公务,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淡。
李魄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宋倾雪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被完美的职业面具覆盖。
她合上电脑,微微挑眉:“李少阁主?真是稀客。找我有什么事?是关于我哥哥修炼的后续方案吗?”
语气疏离,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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