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李魄,张均禾循着气息一步步走向赌场更深处。
喧嚣被抛在身后,灯光愈发昏暗,空气中甜腻的贪婪气息浓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一扇隐蔽的、镶着暗金纹路的厚重木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更浓郁、更精纯的贪婪之力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出,其中还夹杂着许多道强弱不一、但同样空洞而狂热的气息。
地下赌场。
这里比地上更加奢华,也更加诡异。
金币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晕,照着一张张赌桌旁面色亢奋、眼带金丝的赌客——金母更深层的奴仆。
他们的贪婪已不再是情绪,近乎成为一种实质性的能量,在空气中交织、流淌。
张均禾的出现,像是一滴冰水落入滚油。
那死寂、痛苦、疯狂的气息与这里无处不在的贪婪暖流格格不入,瞬间引起了许多奴仆的侧目。
他们的眼神里除了贪婪,多了几分警惕和排斥。
柳如烟正站在最大的那张梭哈赌桌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仿佛等候多时。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古金币,身上的贪婪之力与整个地下空间共鸣,让她看起来像是这里的女皇。
“小弟弟,果然找来了。”
她声音柔媚,目光却像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贵藏品,不断扫视着他那不断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痛苦的身体,“地上太吵,不如这里清静。有没有兴趣再玩一局?梭哈。赢了,姐姐告诉你李少阁主的具体去向,甚至……可以帮你一点小忙。”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输了的话……你身上这种‘痛苦’的特质,我很感兴趣,留一点给姐姐做研究,如何?”
她根本没打算公平交易。无论输赢,她都要留下他,或者留下他的一部分。
他那诡异的能力,尤其是那无视贪婪侵蚀、反而能污染贪婪的“痛苦”属性,让她产生了极大的研究和收藏欲望。
张均禾死寂的眸子扫过她,又扫过周围那些隐隐呈包围之势的金母奴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极度不耐烦的戾气。
被狐囚戏耍的怒火还在心头燃烧,他没时间也没心情陪这个贪婪的女人玩什么赌局。
但他看了一眼赌桌,又看了一眼柳如烟那笃定的、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容,嘴角忽然扯出一个冰冷扭曲的弧度。
“好。”
他嘶哑地应道,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赌局开始。
荷官是个眼神空洞、动作却精准无比的男子,皮肤下隐约有金光流动。
最初几局,柳如烟赢得顺风顺水。
她的牌运好得惊人,同花、顺子频频出现。
她指尖轻敲桌面,无形的力量影响着牌序和气运,不断将张均禾面前那堆沾血的筹码揽到自己面前。
“看来今晚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呢。”
柳如烟笑容愈发灿烂,堆砌如山的金色筹码映照着她志得意满的脸。
她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汲取运气的快感。
张均禾似乎毫不在意筹码的流失。
他只是沉默地跟注、弃牌,偶尔用那只新生的、还略显稚嫩的左手拿起牌,动作迟缓。
他的大部分精力,似乎都用在对抗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痛苦之上,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浸湿绷带。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层面,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怨念的神识,正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从张均禾身上蔓延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力,这是“伤害之罪”力量的一部分,承载着世间最纯粹的痛苦感知。
它绕过柳如烟对气运的操控,直接渗透进牌靴,感知着每一张牌的细微重量、纹理、甚至那微不足道的静电差异!
在柳如烟又一次拿到一手好牌,自信满满地加大筹码时——
张均禾那双死寂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聚焦在牌桌上。
他看到了。通过那痛苦神识的反馈,他“看”到了牌靴深处即将发出的牌的顺序。
柳如烟的暗牌是K,明牌是Q。她即将拿到另一张Q,组成葫芦。
而他自己,则将拿到一张无关紧要的散牌,输掉所有。
“All in。”
张均禾嘶哑开口,将自己面前剩余的所有筹码,连同刚刚用那叠血券兑换的,全部推了出去。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更大的喜悦。
鱼儿终于咬钩了!她几乎毫不犹豫:“跟。”
荷官发牌。
然而,突然——
张均禾那按在桌上的、新生的左手,食指猛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折断!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被赌场的嘈杂淹没。
但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尖锐到极致的、浓缩的“痛苦”脉冲,通过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注入赌桌,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瞬间没入牌靴!
“呃!”张均禾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折断的手指瞬间变得乌紫,剧痛让他瞳孔收缩,但他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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