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远方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已成废墟的望天庄园。
显然是这边惊天动地的战斗终于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方诀笠和宋廷的身影最先冲破封锁线,两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他们处理完金母巢穴的后续,迟迟联系不上李魄,心中不安愈盛,直到接到关于望天庄园发生“特大燃气爆炸”的报警才火速赶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非简单的爆炸,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能量残余、深入骨髓的痛苦怨念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煌煌鬼威。
“找空明!”方诀笠低吼一声,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宋廷分头行动,在废墟中急速搜寻。
宋廷很快发现了被枯树枝缠绕、奄奄一息的许云瑶和大虎。
那些枯树枝在张均禾倒下后失去了大部分活性,但仍坚韧无比。
宋廷费了些功夫才将他们解救出来,两人皆身受重伤,尤其是大虎,失血过多,已陷入昏迷。
许云瑶尚存一丝意识,嘴唇翕动,微弱地吐出“李…魄…”二字。
几乎同时,方诀笠也找到了爆炸核心的那个琉璃巨坑。
坑底,李魄躺在那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他身边不远处,是一具焦黑残破、勉强维持人形的骨架,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微弱邪气。
方诀笠立刻检查李魄的状况,眉头紧锁。
“灵魂重创,本源受损…但体内似乎有一股温和的药力吊着他的命,还有…一种奇特的剑意正在他识海自行凝聚?”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迅速给李魄注入一道稳固魂魄的灵力,并立刻呼叫支援。
……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意识如同沉船般从漆黑的深海缓缓上浮。
李魄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床边一个伏着的身影。
是许云瑶。
她似乎累极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起来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李魄试图动一下,浑身立刻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头部,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那是灵魂受创的反馈。
他闷哼一声,放弃了移动的打算。
他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许云瑶。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睁着眼睛的李魄,瞬间瞪大了眼睛,泪水一下子又涌了上来:“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惊喜,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嗯…”李魄的声音沙哑干涩,“…水…”
许云瑶赶紧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暖意。
这时,李魄才注意到病房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是大虎,他胳膊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也有几处擦伤,正咧着嘴对他憨笑,见李魄看过来,瓮声瓮气地喊了句:“少阁主。”
看来大家都还活着,李魄心下稍安。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为李魄做了一系列检查。
“李先生,你醒了就好。你身体多处骨折,内脏震伤,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最严重的是…嗯,类似于脑震荡叠加极度精神衰弱,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劳心劳力,更不能动用…嗯,‘那种’力量。”
医生斟酌着用词,显然方诀笠他们对外做了一些解释和隐瞒。
李魄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他自己最清楚,身体的伤还好说,青玉丹和自身的恢复力能搞定,但赤诀剑自爆带来的灵魂之伤,绝非一日之功。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些赤诀碎片正缓慢地围绕着核心旋转,汲取着他的精神力量缓缓重塑,这个过程急不来。
医生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哥,你吓死我了…”许云瑶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昭临大哥和诚少把你们救回来的时候,你都…你都…”
“没事了。”李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过去了。你们没事就好。”
他目光转向大虎:“伤怎么样?”
“皮糙肉厚,死不了!”大虎捶了捶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胸膛,结果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魄就在医院里静养。
许云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削苹果、读新闻、帮他擦拭身体,细致入微。
大虎伤好一些后,就负责跑腿买饭,偶尔插科打诨,说些并不好笑的笑话试图活跃气氛。
李魄很享受这种难得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内视识海,能看到那三千枚赤诀碎片的光芒比刚醒来时明亮了一丝,修复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着。
灵魂深处的刺痛感依旧存在,但也在逐渐减轻。
他偶尔会想起那场惨烈的战斗,想起张均禾最后的模样,想起自爆赤诀剑时的决绝。
但他刻意不去深究那些悬念和隐患,只是专注于眼前的恢复,享受着许云瑶絮絮叨叨说着天麟阁里鸡毛蒜皮的小事,听着大虎啃苹果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病房,温暖而宁静。
仿佛外界的那些黑暗、痛苦与罪孽,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扇窗之外。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间隙短暂的平静,但在这一刻,他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一下,沉浸在这弥足珍贵的、充满生活细节的温馨之中。